「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啊,」博果尔冷笑一声,「身为拖沙喇哈番无召私自进京,孙延龄,你可知该当何罪?」
孙延龄略微抖了一下,復又稳了下来,俯身道:「轻则削职,重则斩首。」
「既然知道,那就是明知故犯了,」博果尔的声音冰冷,「本王若是将你就地正法,你应该也没什么怨言吧。」
博果尔话说到这里,孙延龄反倒是不怕了。
他直起腰身,抬头看向博果尔,说道:「王爷若要杀末将,便不会亲自前来了,不知格格她——」
「放肆!」
博果尔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将格格挂在嘴边?」
孙延龄岿然不惧:「王爷既然来了,便应该已经知晓了格格的心意,末将如今跪在这里,亦不是畏惧王爷权势,而是敬您是她的兄长。」
博果尔阴沉着脸看着孙延龄,恨不得去取了马鞭狠狠抽面前这人一顿,他怎么就敢这么自信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好似孔四贞非他不嫁一般。
「王爷,您能来这一趟,也是因为您真心疼爱格格,末将想请王爷能顾及格格的心意,助她回家。」
孙延龄语气恳切的继续说道。
回家。
这两个字仿佛的一记重锤砸在了博果尔的心上,让他的心不由得有些动摇。
他本一心不愿孔四贞远嫁,可孙延龄却说,这是孔四贞想回家。
是啊,虽然她在宫中待了多年,但紫禁城毕竟不是她的家。
若不是心中想念着那个生养她的地方,她应该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孙延龄说动吧?
博果尔不在意孙延龄的死活,却不能不在意孔四贞的心意,若真如孙延龄所说,孔四贞想要回家,那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呢?
「孙延龄,看在格格的面子上,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博果尔不情愿的说道,「你若是现在就启程离京,本王只当今日未曾见过你,也不会追究你擅离职守之罪;若你不走,那就即刻随本王进宫面圣,届时你能不能如愿本王不知道,但你这擅离职守私自入京的罪,便只能自己受着了。」
孙延龄轻轻一笑,拱手为礼,毫不犹豫的朗声道:「末将愿随王爷入宫面圣!」
……
干清宫。
顺治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摔,吓得殿内伺候的小太监们都跪伏在地上。
博果尔也跟着跪了下来,却没有伏低身子,而是看着顺治求道:「皇上,就算是为了阿贞,您也给那孙延龄一次机会吧。」
「博果尔,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顺治怒道,「这事应该怎么处置还用朕教你吗?什么人你都敢往朕面前带!」
博果尔嘟囔道:「我这不是叫他在宫外等着呢么,也没敢直接带进来啊。」
顺治啪地拍了下桌子:「不叫他在宫外等着,你还打算直接把人带到慈宁宫去提亲吗?!」
「我这不就是不敢往慈宁宫带,才来求皇上的嘛。」
博果尔理不直气也壮。
顺治被他气笑了:「你不敢去求额娘,就敢来求朕?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不知道额娘打算让阿贞入宫为妃吗?」
「那是额娘的想法,可我知道,皇上跟我一样,把阿贞当成亲妹妹的,」
博果尔讨好着说道,「皇上最疼阿贞了,定然会想办法帮帮她的对不对?」
顺治是真的拿这个弟弟没什么办法。
更何况博果尔和孔四贞能养成如今这般天真的性子,也跟他从小到大的纵容脱不开干係,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担着。
「得了,朕跟你说不着,滚起来吧。」
顺治无奈妥协,「林升,你去把人带进来,朕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长了多大的胆子!」
孙延龄的胆子确实很大,不然也不可能做出私自进京找孔四贞履行婚约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心中没有畏惧。
面对自己找上门来的博果尔,他敢正面对抗是因为他知道博果尔不会将他怎么样,但面对顺治,他却难免心慌。
帝王威重,君心莫测。
他并不知晓顺治对孔四贞的疼爱到底有多深,他这一趟,本就是个天大的赌局。
赢则名利双收抱得美人归,输了,说不定就会人头落地,命丧当场。
但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可言,要么赢,要么死。
「你说你跟孔格格有婚约,可有婚书为证?」
顺治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恶,仿佛只是寻常问话。
孙延龄如实答道:「王爷许婚之时格格年纪尚小,故而并没有立下婚书,但却交换了文定之物。我家传翡翠玉镯如今就在格格手中,而这枚玉竹,则是王爷所赐。」
林升上前接过孙延龄手中的玉竹,送到了顺治面前。
顺治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道:「既然没有婚书,那这桩婚事便做不得数。」
孙延龄磕头道:「皇上容禀。当年王爷赐婚之时,曾叫末将立下重誓,今生唯有格格一人,爱她敬她护她一世周全。虽然王爷仙逝,但誓言尤在,末将至今未娶,只为等格格长成,亲口问问她是否还愿意下嫁。」
「末将自知行事不妥,愿受任何责罚,但既然蒙格格不弃,末将便绝不会毁诺,」
孙延龄闭了闭眼睛,鼓起勇气跪直,「虽然王爷当年未曾赐下婚书,但在末将时刻铭记心中,不敢当做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