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非弃深呼吸一口气,终于缓慢地吐出了以往在心口徘徊过许多次的话语和负面情绪。
「我不开心,好像与你并没有关係。」唐非弃说。在第一句话开始之后,后续的言语也变得简单起来。
「你既然当初能够给人那些严酷的命运,此时此刻又何必因着一点小事再来问我,是否感到难过呢?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虚假了。」
金髮青年略带讶然地看着这个话语冰冷的男人。
他显得有些不理解:「因为现在你站在我的面前啊。」
这句话让唐非弃的心臟仿佛失衡了一瞬间。他强压下那一丝波动,继续维持着原本的声线:「你是天道,你给了我这样的、天孤煞星的命运,我在努力反抗之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个笑话。」
「我无法以面对正常人类的心态面对你。」剑修慢慢地说道,直来直往的他们很少会拐弯抹角,「我承认,我是怨恨着你的。」
他的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并不是想立刻动手,而是难掩此时泄露出些许夹杂着痛苦的杀心。
「你恨我让你经历的一切欢乐与痛苦?」边若飞的表情也慢慢地收拢起来,他专注地看着面前正在挣扎的黑髮青年,忽而笑了笑,「所以,你想杀了我。」
他用了陈述句,显然是确认而并非怀疑的语气。
「从你见到我的第一面起,你似乎就想杀我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目光中带了些许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怜悯。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很痛苦吗?」
「别这么看我。」唐非弃却罕见地被激怒了,黑色的长髮无风自动,那是不受控制而泄露而出的一丝剑气。
「那就儘管来吧。」边若飞冷静地说道。
「……什么?」
「我说,那就来杀我吧。我就站在你的面前。」边若飞上前一步,目光毫无躲避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他握住了对方正拿着剑柄的手,「就用你的本命剑,来结束这令你痛苦的事。」
唐非弃的手几乎没有用力,他近乎是顺着面前金髮青年的力道将那锋利的刀刃抽了出来。
冷兵器的寒光一寸寸地显示出来,本命剑随着它所属主人的心情产生了细微的嗡鸣。
边若飞握着对方的手,亲自将那杀人利器的锋刃架在自己毫无防护的脖颈上。
「你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动手吧。」边若飞说。
面前的景象与他们初见之时何其相似,兜兜转转仿佛终于回到了原点。
唐非弃的神色产生了变化。他隐约地察觉到,若是此刻的问题不能解决,那么自己的道心恐怕终生不得寸进。
但是这样的、这样的解决方法,让这个一向一往无前的剑修永远稳定的握剑的那隻手竟发生了一丝颤动。儘管细微,但是动摇却是显而易见的。
「你还在犹豫吗?」边若飞却微笑起来,「别怕。」他谆谆教导,明明面容更为年轻,却仿佛是那个年长者。
金髮青年双手握住了唐非弃拿剑的那隻手,以一种稳定的力道,将利刃压向自己的颈动脉。
第一丝血迹的压痕出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在月光下显现出某种悽惨的美丽。
随着一股巨力带动,边若飞没站稳似的后退了两步,向后跌靠在了汽车的车门上。
原本银光锃亮的长剑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晃动了几圈。
而它的主人却一时间没空理会。
唐非弃骤然清醒过来,即使对方已经引颈就戮,他依然无法动手。
他动不了手。
而处在弱势地位的青年却捂着嘴,慢慢地低声笑起来。
「这么可爱的反应,我好『喜欢』你啊。」此刻的边若飞与往常的他截然不同,却又微妙地完全重合。
「你戏耍我?」唐非弃的心臟仿佛落入了深渊,连跳动的感觉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没有哦。」边若飞摇摇头,「我刚刚的话语,都是诚实的。」
「但是现在,我想,或许,有些事情我需要明确地告诉你。比如天道,比如作为被你视为命运创造者的我。」
「你心里的痛苦和怨恨,与我有什么关係?」他直起身,注视着面前神色罕见地带了一丝狼狈的剑修。
「你的命运,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造就的结果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65章 他并不亏欠他
「既然大家有着相似的身份, 那也就不必拘束。」
在边若飞临时离开之后,此时围坐在火光外的只剩下了三个人。尉斯简作为最后一个到达这里的「角色」,此刻却没有任何自己被排斥的尴尬, 而是自在的融入了这里的节奏, 并饶有兴致地反客为主。
塞缪尔慢条斯理地用枝丫整理着燃烧着的篝火,将之燃得更亮一些。
「说实在的, 我也没想到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 竟然能让自己成为所谓的男主角。」尉斯简又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源零,「相比起来,你们二位更具备那样的特质才对。」
「不, 你应该也想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塞缪尔扯开一个半带嘲讽的笑,「毕竟, 您刚刚的一番表现,着实让我们二位自愧不如。」
意识到自己被点到, 源零慢慢眨了眨眼。他没有参与这场纷争, 今夜的程序仿佛一直都在维持着高负荷量的运行,这让人工智慧感到一丝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