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尸体一样。

朱祁镇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害怕,只觉得不寒而栗,便加快了脚步离开。

等他走了以后,有个灾民掀了掀眼皮:「那个人要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县衙那边已经没有施粥的老爷们了,自从那个薛巡抚被调走了以后,越发没有人肯管咱们这些贱皮子了……大概是不死心的,想再去看看吧。」

「去了有什么用?粥棚里的粥,早在十前就已经彻底断了,每天都有人去看,可是有谁真的喝到一碗?朝堂乱得很,咱又有新皇帝了,哪里还会有人管咱们呢?」

「……说不定,等我们那位新陛下想起来就行了。」

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人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冷笑一声:「那我应该已经下黄泉了。」

整个场地也陷入了死寂。

谁都知道皇帝不可能真的完全放弃他们齐鲁之地,但是,在场所有人中,能在皇帝的怜悯下活下来的有几个人呢?

等皇帝记起他们,他们怕是早就化作一具枯骨、一抔黄土了。

……

朱祁镇走了很远的路,一开始他还目标明确,想着要往县城的方向走。

但是,县城太远了,他走的又太慢了,一步一挪,县城和县城里的粥,对于此时的朱祁镇来说,就像是天边的云彩一样,遥不可及。

越走下去,他的手脚就越无力,眼前晃动得也越厉害。

最后,他无力的扑倒在了地上。

一路上,他没有见过一点儿能吃的东西,就连树皮和草根都被灾民们扒来吃了。

他扑在地上,粗粝的石子磨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朱祁镇就这么在那块地方趴了很久,从黄昏直到天黑。

好不容易总算恢復了一点力气,他挣扎着继续往县城的方向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城门。

但是令人绝望而震惊的是,这座城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在施粥。

朱祁镇用最后的力气,扯着嗓子问:「怎么没有人施粥?朝廷没有派救灾官员吗?」

被他问到的人麻木的抬了抬脸,冷冷的笑了一声,像是在讥笑他的无知,又像是在苦嘆自己的命运:「你还想喝粥啊……负责我们这边的薛巡抚,都被陛下调回旧都去了,现在新的巡抚还没有来呢。」

朱祁镇怔怔的跌坐在了地上,突然,他捂住了嘴,无声的大笑了起来,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居然是这个时候……居然是这个时候吗?

他泪流满面。

他想起来了,自己确实下过这么一道命令。

本来他是打算再给鲁地指派一个巡抚的。

但是……

但是,他当时光顾着和朱祁钰留下来的那些老臣们打擂台,争夺那些原本应该属于他这个皇帝的权力,所以,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久而久之,他彻底将其抛到了脑后。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份报应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狠。

曾经自己造的孽,有朝一日居然落到了他头上——他当年不顾鲁地的百万灾民,强行调走薛希琏,而现在,他成了这百万灾民之一。

朱祁镇似哭非笑。

现在,他该怎么办?

薛希琏已经被调回去了,目前在这里的官员大多都是些阳奉阴违的东西,根本不肯好好的救济灾民,指望他们来帮忙,还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该怎么在这一场灾难中活下去呢?

朱祁镇不知道。

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的茫然。

而这一次,他身边再也没有了其他人。

一个月后。

朱祁镇自己都没有想过,他居然能够在这个鬼地方活上整整一个月。

但事实就是,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为了活下去,朱祁镇干了很多自己曾经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跟着其他灾民的脚步,在地里挖过倖存的草根,在树下刨出了还未腐烂完的落叶,甚

至还跟其他人一起争先恐后的抢夺着一块观音土。

他现在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紧紧的握着自己拼死抢来的东西,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疑神疑鬼的感受着周围的动静,生怕从哪个方向钻出一个和他抢夺这点粮食的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他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胳膊却一天比一天要细,整个人看上去骨瘦如柴,只有那肚子……大得让人害怕。

朱祁镇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突然,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腹中传过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痛。

朱祁镇挣扎的呻|吟着:「救,救命……」

他仰面朝天,一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望着天空,口中自言自语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疼痛,像是要将他彻底淹没了一样,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艘小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浪中艰难的前进着。

但是最终,伴随着一阵剧痛,那艘船还是翻了,永远的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就这样,朱祁镇怀着痛苦和绝望,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远处,两个灾民已经盯了他很久,见他彻底咽了气,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慢慢露出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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