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岷不多言,略一点头后,向辛益使了个眼色。
辛益跟从他多年,当下心神一肃,朝僧人笑道:「慧清师父带大人他们先行,我突然有些内急,解决完便过来,不必等我。」
僧人不多想,告知茅厕方位,因震慑于念佛堂里的骂声,便没在原地久留,急匆匆领着众人往寺前行去。
辛益离开后,闪入墙角,并未朝着僧人指引的茅厕方向而行,而是纵身一跃,悄声落在念佛堂屋顶。
底下的骂声在齐岷等人离开后明显衰弱下来,辛益耳根微动,寻得云心方丈所在方位,揭开一片青瓦,朝下窥看。
空阔的念佛堂内,云心方丈正被一香客装扮的男子五花大绑,嘴里紧跟着塞上布团。
「臭和尚,骂起人来倒是有几成功力。」
云心方丈嘴里呜呜有声,似仍在大骂,被那男子一掌劈在脖颈上,晕厥在地。
辛益凛然,盯紧那名香客,便想一窥真容,冷不防香客抬头看来,忙迅速放下青瓦,提气跃开。
僧人领着齐岷等人返回前院时,原本人影寥寥的寺庙里多了不少香客,齐岷眼观八方,不离虞欢左右,正聚精会神,手背突然被挠了一下。
是虞欢的手。
齐岷忍住心头的痒意,侧头。
虞欢走在身旁,仰起脸来,一副懵懂的模样。
「哥哥离我太近了。」
齐岷抿唇,并不挪开,虞欢便故意往旁侧走。
齐岷抓住她手腕,拉回来,瞥见她上扬的唇角。
「有意思?」齐岷忍不住沉了声。
四周是来往的香客,有人朝他们看,虞欢先前的不满被此刻的愉悦衝散,笑着说:「有啊。」
齐岷又看见了她尖尖的、俏皮的梨涡。
前头便是天王殿,僧人指着前头的一座歇脚的凉亭,问齐岷可要在那里等候辛益。
齐岷移开看虞欢的目光,回可以,便在这时,忽听得一阵熟悉的啼哭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去,见青烟缭绕的香炉后,站着一位布裙荆钗、怀抱婴孩的年轻妇人,竟然正是先前在寺外树林里所遇的那一位。
妇人似在等人,见着众人,眼睛一亮,疾步走过来。
「奴家王氏,见过恩人们!」妇人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施了一礼。
辛蕊正因齐岷、虞欢二人当众打情骂俏七窍生烟,见状一愣:「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先回家给家人请大夫吗?」
妇人脸上略有赧然神色,然而笑着道:「承蒙姑娘大恩,只是婆婆有交代,奴家不敢不从。这是奴家刚才在殿里求来的一些平安符,区区心意,还请恩人们收下。」
说着,便把平安符送来,辛蕊接住,心头一暖。
妇人拍哄着怀里的孩子,怯怯地看齐岷一眼,又送上一个平安符。
齐岷没推辞,接下时,瞥见襁褓里啼哭的婴孩,孩子看着并不孱弱,然而想是哭闹太久的缘故,声音沙哑,脸蛋也憋红了。
妇人见齐岷接下平安符,鬆一口气,朝齐岷身侧走上一步,给虞欢送平安符。
齐岷伸手拦住。
「多谢。」齐岷音色平淡,替虞欢接了平安符,把妇人隔离在虞欢一步开外。
妇人脸上闪过一抹异色,退开来,又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把下一个平安符送给同行的春白。
「还有一位恩人……」
辛蕊知道妇人所指,说道:「那是我兄长,你给我便行了。」
妇人依言把平安符送上,又说了些感恩、祝福一类的话。
春白这时疑惑地道:「夫人的孩子一直这样哭,可是饿了?」
妇人哀伤地道:「先前餵过,可吾儿患病,一直吃不下。」
春白嘆息一声,说道:「寺内焚香太多,恐对稚儿不利,夫人要是没什么事,还是儘早带孩子回家,请个大夫看看吧。」
「是……多谢姑娘提醒。」
妇人垂目应答,终是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虞欢忽然道:「夫人留步。」
妇人一愣,眼底掠过光亮。
齐岷皱眉,听得虞欢道:「稚儿疾患,我略懂一二,夫人可介意让我看看孩子?」
春白怔忪,心说王妃什么时候懂过医术?却见那妇人很快走回来,捧着孩子要给虞欢。
齐岷立刻跨出一步,把虞欢护在身后,接住孩子。
妇人脸色明显一变。
「黄毛丫头,你懂什么医术。」齐岷抱着呱呱而泣的襁褓婴孩,眼盯着面前瘦瘦高高的妇人,「还是等辛益回来,让他看看吧。」
这回轮到辛蕊呆住,她家二哥啥时候会给稚儿看病了?
「春白。」齐岷叫来春白,让她抱住孩子。妇人低头站在众人面前,两手交握在一起,微微下撇的嘴唇抿成一线。
虞欢袖手站在原地,并不气恼,反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被齐岷隔开的妇人。
很快,辛益返回,直奔齐岷身侧,探头在其耳边低语:「头儿,东厂的人已经潜入寺内,我已传令给张峰,待头儿下令,咱便可收网了。」
齐岷嗯一声,道:「收吧。」
「现在?!」辛益愕然出声。
话声甫毕,杵在众人跟前的那妇人突然疾风一样拔腿逃离,辛益恍然大悟,厉喝:「拿下!」
来往于周围的香客里立刻迸出数条矫健身形,直扑那妇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