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少平无暇深思,唤了一声「万岁爷」,走向屏风后头,惊见崔吉业一身是血地倒在贵妃榻前,一时大惊失色,转头再看,榻上赫然躺着胸中利器、满嘴黑血的皇帝!
威少平魂飞胆裂,差点站立不住,伸手去扶屏风立架,反倒把屏风弄倒,「哗」一声震响耳廓!
威少平往后一跌,靠在屋柱上,手足一阵僵冷。
顿挫之间,无数念头从心里迸过,威少平大脑里突然「轰」一声响,心知中计,拔腿便朝楼梯口走,便在这时,底下宴厅传来喧譁声。
「有刺客潜入阁中,速速保护圣驾!」
威少平怛然失色,掉头朝半开的轩窗看去,根本不及深思,破窗而逃!
「嗖」一声,一支弩*箭划破夜幕,威少平猝不及防,大腿中箭,摔落在台阶前。
齐岷放下手里的十*字*弩,沉声道:「拿下。」
辛益率领数名锦衣卫蜂拥而来,挥刀挟住威少平,威少平逃无可逃,抬头看见夜色里的齐岷,森然道:「你……果然是你!」
齐岷巍然不动,周围不断有人持刀赶来,正是威少平从卫所里调来的那一大批精锐。又有一人从凌波阁里衝出来,满脸苍白,惊惶道:「头儿,大事不好,万岁爷他已经……」
威少平忍着大腿剧痛,叫道:「刺杀万岁爷的正是眼前此人,还不快拿下!」
那人回头看他,威少平怒喝道:「看什么?杀了万岁爷的正是你这卑劣无耻的上司!锦衣卫指挥使齐岷!」
众人不动,威少平暴怒,号令周围的卫所精锐:「我乃安东卫长官威少平,你们是眼瞎了吗?!还不快放开我,拿下反贼齐岷!」
周围传来窸窣动静,然而并无一人站出,齐岷淡漠审视着被押在地的人,道:「你是安东卫长官威少平,那他是谁?」
说罢,身侧一人让开,张峰扶着身着一袭黑青色直缀、头部淤青的男子走出来,不是旁人,正是威少平!
地上那人彻底色变,威少平又气又惊,又惊又怕,厉声道:「你究竟是谁?竟敢偷袭本官……假冒本官行刺圣上?!」
齐岷朝辛益示意,辛益伸手在「威少平」下巴处一撕,揭下一张人*皮*面*具,众人惊见一张高鼻狭目,眉尾带痣的长脸!
「原来是你啊,东厂要犯田兴壬!」张峰义愤填膺,讽刺道。
围在四周的卫所精锐恍然大悟,看向田兴壬的目光不由更愤怒,田兴壬被押在地上,嗄声冷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直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田兴壬心知这一回又被齐岷彻底摆布,非但功亏一篑,反成了他弒君的替罪羊,声嘶力竭笑完以后,含恨道:「齐岷,你这个卑劣无耻、心狠手毒的贱种,咱家先前说你是狗,可真真是抬举你了!」
辛益板着脸,一刀背砸在他后脑勺上,田兴壬撞倒在地,撑起头来,脸破血流,面孔狰狞。
威少平悚然一惊,往齐岷身后躲去。
田兴壬突然大声叫道:「刺杀万岁爷的是贱种齐岷!刺杀万岁爷的是贱种齐岷!刺杀万岁爷的是贱种齐岷……」
齐岷眼皮下耷,沉声道:「东厂要犯行刺圣上,诬衊本官,罪不可赦。杀。」
辛益一刀抹过田兴壬脖颈,血溅三尺,盘桓黑夜的控诉声戛然而止!
第七十二章
◎「罚我听你叫『哥哥』。」◎
亥时, 虞欢坐在镜台前,听见春白匆匆从外赶来,惊声道:「小姐,出大事了!」
虞欢把清洗干净的护甲套收进妆奁里, 默不作声, 春白犹自心惊,道:「刚刚在凌波阁里, 东厂要犯田兴壬假扮成威大人潜入阁中, 把万岁爷给杀了!」
虞欢关上妆奁,「砰」一声, 在春白听来如似雷声滚落,令她声音更显惊心动魄:「齐大人带领锦衣卫衝进去护驾的时候, 万岁爷人已中刀, 那匕首就插在他胸口上, 听说还淬了毒, 人怎么都救不活!还有崔公公,人倒在万岁爷跟前, 一身是血,脖子都快断了!」
虞欢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潮,开口道:「凶手可抓住了?」
「抓住了!」说起这一点, 春白又激动道,「齐大人发现威大人被冒充后,立刻便带人衝进凌波阁里, 正巧碰上田兴壬杀完人,破窗逃跑, 齐大人眼疾手快, 一箭便把他射了下来!说起来, 这田兴壬可真不是东西,在观海园里祸害了那么多小孩不算,如今潜进平山岛上来行凶,竟还想把弒君的罪名扣在齐大人头上!」
虞欢手指一收,道:「有人信吗?」
「当然没有呀!」春白认真道,「他先是假扮成威大人身边的小厮,谎称园林前的军务有问题,将威大人诓出宴厅,再趁威大人不备把他打晕,换了他的一身行头前去犯案,这一些,威大人都是可以作证的!」
虞欢不语,春白又道:「再说了,齐大人乃是万岁爷跟前的指挥使,谁会相信他要弒君啊?倒是田兴壬,作恶多端,前科累累的,说的那些疯话明显就是在诬衊!」
眼看发生的一幕幕皆和下午在槐树后与齐岷商议的相差无几,虞欢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兴奋,忍着道:「那,田兴壬眼下如何?」
「刺杀万岁爷在先,诬衊指挥使在后,已经被就地格杀了!」
说着,春白顺势做了个抹脖的动作,据她所知,了结这祸害的人正是辛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