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殷于野低声笑了笑。
忽然,沈韶棠抬起脸,眼里布满的泪水与嫉恨,殷于野不禁怔愣了一会儿,却听他艰难地问道:「那个人是受了你的指使?」
「……」
「他是你从前的师弟,并无心害你,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才在暗中保护你。」
「我不需要!我不想被别人跟着,更不想做什么说什么都被一分不漏汇报给你。」
沈韶棠攥住胸.前的千雪玉,猛地往地上砸,玉石顿时出现裂痕,他径自走回去,决然道:
「我们应该冷静一段时间。」
……
三日僵持不下,两人各怀心事。
今夜月色正好,院子外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交错。
殷于野蓦然睁开眼睛,他轻轻将沈韶棠的手放下,为他小心掖好被角。
然后和衣起身,从纱幔中走出来时,反手在床上设下结界。
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子,正俯首抱着剑。
「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罗晨,他毕恭毕敬道:「宗主多日未回山门,我特来寻找。」
「你来寻我,还是来跟踪他?」
「这……弟子也是担心他心有不轨。」
话音未落,殷于野眼神倏然一沉,他抬了抬手指,一道冷风便横扫过去,罗晨堪堪躲开却还是受了内伤。
「多管閒事。」
这几日和沈韶棠关係冷淡,他本就憋了一口闷气,刚好罪魁祸首出现了,刚好给了他发泄情绪的机会。
罗晨没敢反抗,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扛着,直到头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回去,不可再来坏我好事。」
「宗主!弟子此番前来还有另一件事。」
隔着纱幔,罗辰看不清里面是谁,但是稍微推想也晓得了,能让宗主亲自下山寻找的人,除了那傢伙也不会有别人。
他心里略微不是滋味,快速收回打量的目光,说道:「昨夜无妄山上遇袭,那人打伤了多名弟子,山上群龙无首,人人自危,还望您能回去主持大局。」
闻言,殷于野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夹杂了一丝危险:「人抓到了吗?」
「弟子无能……让他跑了……」
对方能在无妄山安然脱身,若是自身修为高强便罢了,然而最坏的可能性是山上有内鬼,里应外合助其逃跑。
「宗主,您有何打算?」罗辰小心翼翼地抬起脸,看向神色阴郁的殷于野。
「……」殷于野敛眸思索片刻,接着回过身看向床榻的方向,道:「在此人间,我尚不能脱身,你且先回去替我掌控局面。」
罗辰先是怔愣,然后眼底闪过一缕憎恶,以及嫉妒,为什么宗主为了他,能做到这等地步?
当发现殷于野转过身要走,他咬了咬牙开口道:「为了这个人,您难道连尹师兄也不管了吗?」
提到那三个字,便足以令殷于野情绪骤变,他眸光冷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偷袭者不仅打伤了门中弟子,还劫掠了寒冰洞,弟子发现时,尹师弟的尸身已经不翼而飞……」
「……」
话音刚落,罗辰敏锐地感受到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照理说修士越强威压便越稳定,但是现在……殷于野的修为异常紊乱。
殷于野的手握成拳头,发出咯咯的脆响,眼神愈发沉郁幽深,仿佛漫漫白雾的黑暗森林,阴森危险。
「为什么不早说?」
罗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身体只是本能地战栗。
殷于野深深地望了眼身后,嘱咐道:「你帮我守着他,直到我回来,不准让任何人接近和伤害他。」
「是……」
第46章 最后一面
在他们争吵后的第三天夜里,殷于野突然消失了,裘家人将院子翻了个遍,都没有任何发现。
他仿佛人间蒸发,不曾留下一句话。
沈戈言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老夫人和裘紫都来劝说安慰,但是他始终没有反应。
因为他知道,在她们看来「裘赫」还有回来的可能,上一次消失不也很快回来了吗?
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楚洵是生气了,也许是那番话伤了他的心,也许……是找到了真正的心上人。
他食指指腹摩挲着那块千雪玉,破碎的痕迹难以掩盖,毕竟覆水难收。
「我……终归不是他。」
「言儿,『他』是什么人?」老夫人一脸关切,语气更是小心翼翼。
她见沈戈言没说话,只是握着一块玉,嘴里念叨着什么,神色怔怔的,仿佛陷入了某种自我的世界。
「……不会回来了。」
「大少奶奶,外面容易受凉,你先回屋吧。」
素雪招来一名女婢,便想把沈戈言从地上拉起来,但是却被老夫人出手制止。
老夫人嘆息道:「罢了,你们在这里守着人,他想要什么都给他。」
她们守了一天一夜,沈戈言依然是不吃不喝,他望着院子里的莲花池,风雨飘零,将荷花摧残地几乎折断,绿叶浮浮沉沉,直到雨声
渐止。
当和熙的阳光落下之时,满池的荷花仿若重生,绽放地绚烂夺目。
他目光渐渐飘远了,落在屋檐上面,那几隻避雨的雀儿,迎着骄阳飞出了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