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确实不懂,一脸狐疑地避退到一边,房子聪的车架行得飞快,从边上驶了过去,田昐靠在车舆上,也是面露沉思。
虽然说,他觉得陛下龙章凤姿,天资卓越,但近来看起来确实情绪不对,或许,他是时候去为陛下解解惑了。
他面露微笑,觉得总算是到了他该上场的时候,但到了朝上,抬头望向陛下,却觉得陛下好像有了些变化。
仍是按部就班的例行内容,到了该自由发言的时候,陛下却说:「对朕的行为规劝,便不需要在这朝上说了,全部写成摺子递上来吧,朕回头会看,还有别的事么?」
众大臣面面相觑。
「那便退朝吧。」
前阵子有几次退朝,显然是有些情绪起伏的,今日却很平静。
宣室殿议事之时,田昐同样观察陛下,发现陛下的平静不像是勉强,他心中一动,正想要在议事结束之前表示想求见陛下,阿枝却率先过来对他说:「田公,陛下要见您。」
傅平安在宣室殿的暖阁见了田昐,以显示亲近,她在案上摆了棋盘,问田昐:「舅舅可喜手谈?」
田昐面露遗憾:「臣不擅此道。」
傅平安道:「那我们下五子棋吧。」
田昐:「……嗯?」这是什么东西?
傅平安教了田昐五子棋的规则,那么简单,田昐当然一下子就会了,他甚至
觉得挺有意思,那么简单的规则仍有不少的变化,下了三盘,傅平安都赢了,到第四盘,田昐就赢了。
田昐笑道:「陛下不会是让臣了吧。」
傅平安点头:「让了。」
田昐:「……」
傅平安笑道:「舅舅为什么不规劝朕?」
田昐心里一紧:「规劝什么?」
傅平安道:「玩物丧志啊。」
田昐苦笑道:「陛下莫要吊着臣这颗心了,陛下究竟想说什么呢?」
他还是小看陛下了,他还以为陛下如今应该正在茫然无措愤怒彷徨,没想到对方都已经冷静到可以吊着他了。
傅平安将棋子一颗颗拣到棋盒里,又帮田昐去捡,田昐当然不能劳累陛下,于是自己收拾,傅平安便冷不丁开口:「舅舅,朕能杀了那些上谏的书生么?」
田昐手上一顿,棋子落在棋盘,一阵脆响。
他抬头,毫不掩饰震惊地望向了陛下。
傅平安望着他,微微一笑:「开玩笑的。」
田昐道:「陛下作为天子,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傅平安点头:「朕知道,朕其实是想问,如果杀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呢?」
田昐嘴角一抽。
那不就是在考虑要杀了么!
田昐正色道:「陛下,臣子如此规劝陛下,正是出于礼,因为有礼,臣子才会恪守己身,才会为民请命,才会认同陛下的统治啊。」
见傅平安作侧耳倾听状。
田昐总感觉有点怪异,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如今的情况是有些过分了,但陛下也不能衝动行事,待陛下积累了足够的名望之后,便会有真正的能臣愿为陛下驱使了。」
傅平安道:「那舅舅觉得房子聪是能臣么?」
田昐:「……自然也、算的。」
傅平安道:「作为君王,朕如今已经知道了,朕算不得明君,那舅舅所说的能臣的标准,又是什么样的呢?」
田昐噎住了,半晌道:「……陛下怎么这么说自己。」
他又说:「能臣嘛……按《尚书》说,要先提升德性……」
「舅舅,《尚书》是千年前的内容了,真的还能评判今日吗?」
田昐:「圣人之言,不分古今……」
傅平安道:「这无所谓,朕只是觉得,史书向来只评明君,不评价能臣,对臣子来说未免不太公平,这样吧,朕准备设立一个麒麟阁,来评判这个头衔应该归属谁,进入麒麟阁的大臣便可受朝廷供奉,从此国祚有多长,他们的香火有多长,您觉得这办法怎么样?」
田昐:「……」
傅平安:「这第一个名额,是给英国公呢,还是给摄政王?」
田昐很受衝击。
因为他发现,虽然明知道陛下提出的这件事,实际上只是个虚名,是个彻彻底底的阳谋,但是就算是他,也很心动。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没有臣子会拒绝这个提议。
田昐恍惚走了,傅平安却也没閒下来,又过了几日,她便在早朝上提出了这个方案,然后完全无视朝堂上的各种风声,在下朝之后前往英国公府,去看望已经称病快一年的英国公了。!
第七十三章
得知陛下要过来的时候,据说因为腰上卧病在床的英国公正在教自己的女儿用剑。
洛琼花这一个月来不知道为什么非常不开心,她经常问陛下的事,洛襄自然也就捡一些不重要的说,这一个月的事也多少说了点,洛琼花听了,便经常在角落喃喃自语:「都怪我……我就不该……」
见她心情不妙,洛襄甚至允许她出门,却也没什么作用,洛琼花甚至看起来更难过,说:「我不想出门了。」
洛襄心疼女儿,便给她找事做,洛琼花说想学剑,就也允了。
他先耍了个剑花,然后来了一手抛剑入剑鞘,得到了女儿一脸崇拜的目光和「哇呜」的惊嘆声。
他正兀自得意,下人来报,说陛下出宫,径直往府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