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安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静静望着穆停云。
穆停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哽咽道:「陛下,如果我求您,让您更相信傅灵羡一些,是不是恃宠而骄?」
洛琼花本来目光情不自禁落在穆停云抓着傅平安手腕的手上,但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头来。
傅平安垂眸望着穆停云,目光沉沉,难以辨明情绪。
半晌她开口:「你果真不恨她了么,就算……你的父亲确实是因他而死?」
穆停云面色苍白,药物的起效让她开始困倦,但她却难免怀疑这是因为她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她强撑着开口,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好像说出这句话来令她痛苦:「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或许是因为我能理解为什么父亲愿意为她而死了,就好像我也愿意为你而死,人终有一死,若为知己者死,不是死得更有价值一些么?」
穆停云攥紧手指,盯着傅平安,傅平安望着那苍白的指尖,记忆不禁飘回多年之前,飘到那个遥远的秋日,那场在宫中熊熊燃起的大火。
少女衣着单薄,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沾着灰,语调轻软:「……如果我的性命能帮帮你,也是好的。」
穆停云愿意为她而死,她相信这件事。
对方甚至已经做过了。
「朕知道。」她开口,「我知道……」她喃喃低语。
「陛下,这些年送过得礼和送礼的人,我都记下来了,就在我房间床下,冬葵知道东西的下落,待我死了,您就去找冬葵。」冬葵穆停云的贴身侍女。
「礼物我都送到御纸坊了,我平日没处用,基本都留下来了……」
「陛下,我只是觉得,傅灵羡并不像有谋反之心的人,您既然可以相信田御史,可以相信英国公,为什
么不能更相信她一些呢,她其实和那几人也并没有区别啊,她……她……」
「她是个心肠很软的人呢……」
「还有糖糕……糖糕……她的病好了么?她是小孩子,比我更难熬吧……陛下,我死之前可以见见她么……」
药物反应席捲全身,穆停云实在控制不住,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洛琼花趴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胸口发闷,穆停云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重复。
她想,陛下和郡主的情谊,一定比她想像中的更深。
她想去看看陛下的神色,却不敢,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眼眶温热。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声音没了,猛地抬起头来,望着穆停云道:「她怎么了?」
「她睡着了。」傅平安道,「药物会导致困倦。」
洛琼花终于抬头望向傅平安。
令她惊讶的是,傅平安没什么表情。
但是这种面无表情反而令她更加不安。
「陛下……」
「回去再说吧。」
【聊赠一枝春:睡醒之后,她会不会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啊……】
【为什么会脱髮:估计也不会,她估计早就想找机会说了。】
【朕与摄政王孰美:唉,孩子大了,被狼外婆拐去了】
【姑姑咕咕咕:其实摄政王确实没什么野心吧,陈松如都说过,她优柔寡断】
【可可爱爱白给怪:不过眼下平安估计能独揽大权,给她点信任也没什么关係了】
傅平安望着弹幕发了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见洛琼花没什么动静,才发现对方还蹲在地上,双眸圆睁,轻咬着嘴唇,有些怯生生望着她。
傅平安顿时回神,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把洛琼花吓到了,忙道:「只是现下说话不方便,还有人在门口呢。」
「是……也是。」洛琼花勉强笑了笑。
傅平安站起来:「我们走吧,估计她要睡上好一会儿。」
洛琼花点点头,撑着床板站起来,结果刚直起身,便感觉到一阵刺麻从脚底心窜到头顶——她的脚蹲麻了。
于是腿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傅平安伸出手
,把她搂到了怀里。
环佩轻响,软玉入怀。
「怎么了?」傅平安惊讶道。
洛琼花羞红了脸:「我我我我脚麻。」
好像是怕傅平安不信,她强调:「真的不是故意的。」
傅平安「哦」了一声。
洛琼花趴在她的怀里,似乎是因为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抓着她的肩膀不放。
脑海中莫名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原来包裹在宽大衣袍中的,是那么细那么软的腰啊。
明明平常甚至都睡一张床了,但如今想起来,竟然好像很少靠那么近——上次靠那么近,好像还是五年前,大家都还是孩子的时候。
【阿花正面刀我:这是真实的么,在这样的时刻,咱平安居然面无表情?】
【取个渣名:不能这么说,平安可能只是面瘫,其实内心风起云涌。】
【长安花:……我怎么感觉她脸红了?】
「……」傅平安有点想把直播关了。
但是她怀疑要是她现在关了直播,下次开直播的时候,她会被「网暴」。
就在这个时候,洛琼花也终于成功站起来了,她虽然还是抓着傅平安的胳膊,却还是坚强道:「虽然还是麻,但感觉好像已经能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