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分出军队去接应他们么?」
「要等到正面战场退兵才行。」
焦头烂额。
从前,中军帐中有过一些很天真的想法,认为打不赢鬼戎主要是因为鬼戎打了就跑跑了再打,追不上,如今敌方不退了,他们才发现,从前原来他们也只是在消耗和探究军情,一旦打定主意打起来,他们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草原上的民族到底擅长骑射,大魏立国到底不过三十载,他们在骑兵上是有差距的。
英国公望着地图与送上来的军情,终于还是咬牙道:「今夜各队伍就收兵回城,固守不出。」
至于合屿城……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守得住。
如此命令发布之后,军中难免人心惶惶。
陈宴回到自己帐中,看见宋霖翻阅着军情皱眉,便忍不住道:「你没有自己的帐篷么?」为什么要住到我这来?
宋霖支着下巴看着她:「在自己帐中我睡不着。」
陈宴翻了个白眼,正要出去,宋霖道:「你说小霍还能回来么?」
陈宴回头冷笑:「现在知道担心了?当时强压着我要借兵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呢?」
宋霖也有些后悔:「不知怎么,当时觉得说不定能行……我也没想到她能去那么多天啊。」
细细算来,已经足有十日了。
十日不归,干粮和水如何解决呢?
难免焦虑起来。
若是迷失在大漠中,那或许尸骨无还。
她不仅担心霍平生,也担心自己的亲兵们。
不过想到亲兵,她又乐观道:「我的亲兵中不乏老手,无论如何,平安归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此行的目标给降低了。
陈宴却嘆了口气:「但如今咱们也将被围,就算他们回来,也难以进城了……」
话音刚落,突然有士兵来报:「陈左将,大将军叫您快去主帐中!」
陈宴与宋霖面面相觑,连忙一起出去了,士兵一愣:「北、北梁侯也在啊……」
一进主帐,便听见何蔚正在困惑道:「……他们为何要突然撤兵?」
陈宴上前,这才知道,鬼戎主军竟然拔营撤退了。
这是他们本来准备在晚上做的事。
「如此突然,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军师如此断言,「莫非是内部有纷争?」
陈宴心中一动,抬头望向英国公。
英国公洛襄见到陈宴的眼神,心领神会,其他将领退出之后,英国公留下陈宴,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陈宴上前,单膝跪地:「国公,有一件事,卑职自作主张了,霍平生不止得八百骑,而是三千骑,也不是巡查周边,而是深入漠北了。」
洛襄豁然站起,惊道:「怪不得,这几日都没见到她,她有几日没回了,是不是已经被俘?」
陈宴道:「她是去寻给鬼戎补给的后方部落的。」
洛襄恍然:「对,那时提起过,原来你们还是没有放弃。」
他重重拍了下桌面,恨铁不成钢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出征前,陛下还特意提过一嘴,让我好好关照着女娃娃,你们怎么能……怎么能……」
洛襄显然是气得够呛,陈宴就有些不敢把猜测说出来了。
毕竟要是说出猜测又没有成真,估计洛襄要更加生气。
洛襄长长嘆气,指着陈宴半晌说不出话,最后还是颓然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他脸上露出苦笑:「等回到朝中,说不定我还要指望你替我说话呢。」
显然,他觉得前途不是很明朗……不,应该说他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陈宴只好退下,到门口,宋霖把
她拉住:「你对英国公说了什么?」
陈宴摊了摊手:「什么都没说。」
两人结伴往外走,宋霖突然笑道:「我感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宴哼了一声,没应声。
两人走到前军阵前,站到战车上遥望战场。
鬼戎军队前军仍在,但是后方渐渐聚拢,显然是真的井然有序地在退兵。
「真的退了……」陈宴喃喃。
因为担心是陷阱,最后中军帐中商讨一致,决定并不追击,同样慢慢撤回城中,到次日,原本还硝烟瀰漫的战场,便突然空旷起来。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陈宴却一早便登上城墙,遥遥望着远方。
会回来么。
若要回来,也该回来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遮蔽天空十数日的如同硝烟般的阴云终于散去,秋日高悬于瓦蓝的空中,渐渐西落,开始泛红。
马上就要落日了。
宋霖登上城墙,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陈宴:「还等着呢,看来明明在意得很呢,先前还要装作那么冷酷。」
陈宴不搭腔,只问:「可以吃晚饭了?」
宋霖道:「你要去吃么,那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陈宴嘴硬:「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风景什么时候都能看。」
正这么说着,开始显出橙红色的西北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飞驰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便看出,是一匹马。
更近,看出是穿着大魏甲冑的士兵,骑着一匹马。
这是魏军专门用来专递消息的轻骑。
陈宴深吸一口气,一边下城墙一边道:「开城门,开城门,我去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