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诸人噤若寒蝉,一时之间,傅平安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真有那么生气么?
其实也没有。
如今傅平安学会了将自己的情绪也变作一种武器。
今日她想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她指着宗正令:「你真以为你受贿的事朕不知道?你收了那东胡使官多少钱,今天,就把这笔钱给朕记下来,拿了多少,吐出多少来。」
她又望向司方瑄:「你就这么做丞相的?从前陈老做丞相时,根本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司方瑄出列告罪。
傅平安环顾四周,冷笑道:「你们心里是不是都觉得这样没问题?觉得朕就应该纳了那东胡的圣女?」
太傅范谊察觉到什么,但又不敢说,欲言又止。
他毕竟是老人,傅平安调整了呼吸,但仍冷淡道:「太傅似乎有话要说?」
范谊道:「臣只是听陛下所言,看来那东胡圣女是进了行宫然后与陛下生了什么摩擦么?陛下,圣女本就是东胡进献以加深两国联繫的,陛下不纳,不合情理,如今圣女又失了清白,陛下若不再考虑一番?毕竟……皇后三年未孕,如今朝野内外多有谣言……」
傅平安道:「什么谣言?」
范谊垂眸不言。
傅平安扬眉道:「为何又不说了,你们是觉得,朕久居深宫,就不知道这些谣言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从哪传出的了?今日那东胡使官花点钱就能送圣女入行宫,那以后送刺客从叛贼进来,是不是也都易如反掌?!」
这话一出,所有人吓了一跳,殿中跪成一片,皆口称「不敢」。
洛琼花深吸一口气:「今日朕就在这告诉你们,朕知道你们的事,你们却不知道朕的事,就算朕和皇后之间真有人有问题,那也是朕的问题,比起立昭仪,你们还不如看看,宗族之中有没有合适的,给过继……」
话说到这时,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琴荷从侧门推门入了殿内,上气不接下气。
正常来说,议事之时,宫女不敢进入殿中面见外朝大臣,琴荷向来是守规矩的,如今这样子令傅平安心生不安。
她站起来,听见琴荷道:「陛下,陛下,皇后娘娘,娘娘昏过去了……然后……然后任太医来看……娘娘,娘娘有喜了!」
此言一出。
满室皆惊。
等下,刚才陛下准备说句什么话来着?
众人还没从这个重磅消息之中回过神来,却看见皇座之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任丹竹面色恍惚坐在床帏之外,看着眼前雪白的手腕,又搭了一下。
喜脉。
绝对没错。
就在刚才,她从雍山的行宫回来,又累又饿的,于是还是先去太医署喝了杯热茶吃了点点心,此刻她非常后悔自己的决定,实际上,才刚才静月哭着把她从路上拉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是属于是魂刚回来了。
她又细细探查,边上静月道:「任太医,你、你不停地把脉是因为什么,情况到底如何啊?」
她心中担忧,但又不敢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于是期期艾艾,声音都在颤抖。
任丹竹也不确定:「看着是没什么事,倒像是没休息好,只是娘娘有喜,我这开药上……」
自然要更谨慎些。
说那这的时候,外面来报,说是皇上到了。
任丹竹和静月忙出去迎接,刚走到门口,见陛下大步而来,道:「你怎么出来了?皇后怎么了?」
傅平安的心臟,到现在仍然跳得飞快。
听到琴荷那一句话的时候,大脑仿佛被钟锤狠狠撞了一下的铜钟,嗡嗡作响了许久。
身体比大脑行动得更快,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快步跑向景和宫的路上。
有喜的意思是……怀孕了吧?
那只能是那一次,山谷之中,两人都失了神智,仍能记得那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情迷意乱不能自己。
自然,那一次是有可能的。
但也确实没有想到,傅平安总觉得自己先前一直没有结热,身体肯定有一些地方是出了问题,毕竟那药的说明书都说了,使用不善很可能导致「不孕不育」。
思索间,已经来到了景和宫,见任丹竹在外面,更是急躁,直接把她拉进了房间,见床帏紧闭,忙道:「怎么捂得那么严实,不通风怎么办?」
任丹竹道:「毕竟这会儿天气还冷,娘娘又有血虚之症……」
傅平安眉头一紧:「血虚?还有呢?」
「仿佛还有些睡眠不足,肠胃不调,是不是近来没有好好用饭呢?」
静月忙道:「是的是的,娘娘胃口不好。」
【长安花:低血糖吧?快补充些糖分。】
傅平安瞟到这么句。
刚才她就看着直播,听到琴荷那一句话之后,顿时完全看不见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了。
但是直播间当然是闹翻了天,变成了近三年来最疯狂的样子。
不过傅平安也算是有经验了,还是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之中还是抓住了有用的信息,连忙道:「熬些饴糖水来给娘娘喝下,再拿点点心,任太医看着,觉得要开点药么?」
任丹竹道:「可开点补血保胎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