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带着得色的娇俏神情,令霍平生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非常有趣。
话虽如此,她又花了不少钱给军队改善伙食,要算起来,肯定是亏得更多。
可真要算起来,对方所亏的,又何止是那么些钱粮呢?
越靠近魏京,沈卓君便越是高兴,口中不停说着魏京流行的衣裙和吃食,显然,对方很想念魏京,也更习惯魏京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她也去了漠北,是为了什么,便是霍平生身边最木讷的炊事兵,都看出来了。
如此真挚情谊,又如何不回报呢?
霍平生想好了,这次回去受完封赏,就要向沈卓君求亲——问题是,不知该向谁求,听说英国公夫人是沈卓君的干娘,那该去英国公府求娶么?
别人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攀附权贵?
烦恼着这些,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路上衰败的树木也渐渐葱郁,夏至时分,霍平生终于带着军队回到了魏京。
她在城门口喝了口水的功夫,那前来迎接她的礼官低声问:「将军还未婚配吧?」
霍平生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嗯?」
礼官笑道:「将军莫要紧张,不是下官没有自知之明,而是替彭太仆问起来的,她家中有个小女儿,年岁正和将军合适。」
霍平生看了眼旁边正低头洗手的沈卓君,道:「虽未婚配……但我不用说媒。」
礼官忙道:「并不是说媒,下官哪里有这本事,只是彭太仆有意向,托下官来问问,霍将军也可以考虑一下的,自然,听说赵家那边也有意向,赵家底蕴虽深,但彭太仆为官多年,亦是诚心的。」
未等霍平生说话,陛下已来了旨意宣她进宫,她也来不及和沈卓君说句话,便匆匆赶去了宫中。!
第二百二十七章
霍平生还记得初次来皇宫接旨时,她既忐忑又害怕。
但当时她正是最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的年纪,于是强装镇定,虽然已经完全惊嘆于宫殿的恢弘,也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多看一眼。
她还记得当时来接她的就是陈宴,陈宴逗她:「是不是觉得和自己家很不一样?」
霍平生一脸不屑一顾,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但其实,当时她激动坏了。
现在再步入皇宫,面对宽阔且空无一人的羲和广场之后伫立的朝阳宫,她仍然觉得震撼,但比起当初,肯定从容很多,甚至抬头看了看那朝阳殿上的兽脊,原来是一隻面朝天空的龙。
然后,她在朝阳殿门口,看见了陛下。
许久未见,难免情怯,但见陛下缓步向她迎来,心中又鬆快起来,忍不住露出微笑。
眼看陛下走下了台阶,霍平生连忙准备行礼,傅平安却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拉起来后看着她的脸说:「沧桑了许多。」
霍平生笑道:「刚到城门便赶过来了,还未来得及洗漱更衣。」
傅平安拉着她往宫殿走:「来,进去说。」
霍平生心中有些惊讶。
她记得上次回来见到陛下的时候,她已经在心中不禁感慨,陛下果然是陛下。
当时在陛下面前感受到了压抑和恐慌,过上许久她仍然记得,便是在洛琼花面前,她也完全没有从前的自在,但她当时只觉得,大概是大家都长大了。
但今日再见,陛下却让人觉得亲切。
便是伪装出来的亲切,也足以叫她受宠若惊,更何况,她并没有感觉到伪装的痕迹,只有一种如沐春风一般的轻鬆。
结果进了正殿,她更是吃惊了,宫殿门口虽站着不少宫殿和侍卫,但宫殿中却没有,只有洛琼花抱着一个婴孩,正轻轻摇晃着。
霍平生屏住呼吸,轻声道:「这是长乐公主么?」
早在漠北,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傅平安点头:「对,她的小名也叫常乐,不过是经常的常。」
霍平生远远站着,只觉得都认不出洛琼花来,诚然对方的模样一点变化都
没有,但气质实在与过去大相径庭,让她不得不怀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母性光环?
而她怀中的常乐,便是给她的整个人加了个恰到好处的配件,雪白的一个小小人儿,穿着一件姜黄色的裙子,戴着一顶同色的小帽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如鸦羽一般浓密,正好奇地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眉眼弯弯,露出长了四颗牙的牙龈。
「常乐看起来很喜欢你,你怎么不上前去?」
霍平生紧张不知道把手放哪,走上前去也只看着,然后感嘆道:「公主真小。」
洛琼花道:「对,还没周岁呢。」
霍平生忍不住屈膝凑近,伸出手想摸摸公主的脸颊,正要摸到了,才想起来,这可不是隔壁邻居的孩子,而是公主。
于是连忙把手收了回来,说:「末将失礼了。」
傅平安道:「有什么失礼,你摸摸她,好叫她以后也像你似的英勇无畏。」
霍平生羞耻道:「我也没有……」
正这么说着,常乐伸出两隻藕节似的胳膊,霍平生受宠若惊,结果常乐扭了点身,朝向了傅平安,哼唧不止。
「她要你抱。」洛琼花道。
傅平安便忙伸出手把常乐抱在怀里,常乐把头挨在傅平安的肩膀,张嘴就啃,洛琼花便忙在傅平安肩膀上垫了张帕子,然后对霍平生解释:「长牙,就喜欢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