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电话斩断的不只是锦山的未来,或许还有与他之间的唯一一点联繫。
宋生突然停下来,靠在路灯旁,与路灯影子相互依偎,看着云岱朝着协和中学走去,渐行渐远,一次也没有回头。
一周的课程就属周一最痛苦,熬到周五就算大解放。
云岱是个狠人,周末也不回家,待在网吧硬生生写了两天作业,熬到周一开学,又开始新的痛苦循环。
直到周五放学,因为收到哥哥云凛的电话,云岱没有回出租公寓,而是打车回本家。推开门他就知道父母没在,只有云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云凛放下报纸,面带微笑道:「回来了?」
云岱有些不自在地点头,云凛假装没注意到奇怪的气氛,只道:「饿了吗?我让王妈给你做饭。」
云岱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我还不饿,谢谢哥哥,我先出去逛会儿,等会回来。」
他戴着有线耳机出门,破天荒地没有播放英语听力,而是播放了一个轻音乐歌单。
轻鬆的旋律在耳中萦绕,他攥着书脊背,迎着吹面而来的风,无知无觉地走到公园。
然而平时用来读书的公园椅子,已经提前被人占据。不是公园锻炼的老太太,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应该在家里吃饭的季月笙,悠閒地侧靠在公园椅上。他这次没穿什么奇装异服,只是一手搭在公园椅子扶手上,一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没有喝,就只是拿着发神。
这人私下还真是烟酒都来。
云岱想绕道走,对方相当眼尖招手道:「过来!」
云岱不理,当场就要绕开,对方却相当难缠,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他旁边道:「当没看见我?」
云岱:「……」知道还问。
季月笙余光瞄到他手里的书,嘴角微勾,「《死魂灵》?」
他不答,对方又相当自来熟地将他拉入椅子坐着。
云岱有些不情愿,就听见季月笙道:「我建议你别看这本书。」
云岱坐下的动作一顿,正准备洗耳恭听对方的长篇大论,诸如这本书的人性之恶那一套,就听见对方轻飘飘道::「这本书的作者太监了,第二部 写了个开头就没了。」
云岱沉默一瞬,才道:「为什么没写完?」
「你看了那么多书,应该明白的。」季月笙突然扯出一个笑,背靠在椅子上,望着澄碧如洗的天被晚霞缠上,渲染一层淡淡的橘。
「死掉了。」
云岱不说话了,翻开书页,眼前突兀地出现一罐啤酒。
他有些烦躁,「我不喝。」
可季月笙偏偏像着魔一般,这次非要和他作对,笑容恶劣道:「你一定要喝。」
他突然侧过来握住云岱的手腕,防止对方反抗,半个身体压在对方身上,笑容满面道:「喝。」
手腕传来微微刺痛,云岱拧眉,偏头想躲开递过来的啤酒罐。
季月笙见他这副宁死不屈的小媳妇样,笑得更乐了,却是点到即止鬆开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脱离禁锢,云岱略有厌烦,整理凌乱的衣物,坐姿更端庄了些,丝毫看不出被强.迫过。
他听到季月笙清朗的笑声,心下烦躁更盛,「骗人很好玩?」
刚刚递过来的啤酒罐里,没有酒气,只飘着一股可乐味。
把戏被拆穿,季月笙却相当没有自觉道:「你不觉得很有趣么?把可乐装在啤酒罐里,别人以为你在喝酒,实际在喝可乐。」
云岱没有回话,季月笙看着他旁若无人翻书的动作,自嘲一声:「也是,没有谁在意我喝的是可乐还是酒。」
云岱不知道季月笙怎么这么能伤春悲秋,严重影响到他看书。
他将书合上,冷着脸道:「不管你喝酒还是喝可乐,你把酒替换成可乐,酒会被浪费。」
对方微微眯起眼,像个不怀好意的狐狸,「不会,因为我会把酒喝完再装可乐。」
「……随你。」
云岱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无聊的话题。
他看着对方翘起的二郎腿,奇道:「拆石膏了?」
居然恢復得这么快。
「年轻,又是夏天,恢復力强,」季月笙不着调道,「或许还会有某些人的祈愿,所以才好得快。」
云岱当然听得出这人在逗他,刚想开口骂上他两句,就听见对方漫不经心道:「上周月考的事情解决了?」
他说的是被诬陷作弊的事。
云岱思索片刻,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想起这件小事,他眼睫微垂,遮住眼中的情绪,相当淡然道:「解决了。」
锦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来打扰他了。
季月笙想起两周前那个探病男人,大概猜测了些什么,原本有点高兴的情绪消散,只徒留下无趣和寡淡来了。
他琢磨过味儿来,这才答道:「嗯。」
他笑容淡下来,随口扯了个话题,「班群好像出成绩了。」
云岱立马一激灵,但在季月笙面前他得端着,只能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故作平淡道:「你看了?」
对方心不在焉答道:「嗯。」
云岱一听,立马打开手机班群,最新的消息果然是一个新出炉的表格。
他有些急迫地点击下载,偏偏公园的网速有些慢,不到1MB的文件愣是下载了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