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野「嗯」了一声,轻轻攀住他的胳膊:
「没事,有光进来也挺好的。」
「不害怕了?」
「不怕了。」
游星野垂下眼睑,窗帘被吹开的那一瞬,不仅没有想像中的难堪窘迫,被冬日的阳光照耀到时,他所感受到的却是迟到了多年的轻鬆。
微漠纤细的阳光已经悄然流淌进了他原本被冬雪般灰沉沉的颜色糊盖住的有关学生时代的记忆里。
「不过不是说好了只一次的吗,陆哲你……讲话不算话。」
游星野拉住陆哲伸来扶他的手,借力坐起,肩上随即被披上了外套。
「一次的话,怕你记不住。」
陆哲轻轻道。
游星野闻言却是怔然一愣。
原来他对于学校的迴避和恐惧,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学生时代带来的阴影和不愉快的回忆,陆哲全都细腻地察觉到了。
不仅知道,还想要用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强势又坚定地将几乎快灼印在游星野心底的那段记忆覆盖。
半晌,游星野眨了眨眼:
「那现在我能看看墙上的报导了吗?」
「……」
陆哲无奈地嘆了口气,看来学长是完全缓过神来了,这件事也是怎么岔都Hela岔不开了。
「不行吗?」
游星野又问了一遍。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陆哲一件件帮忙穿好,字迹也又磨掉了些。
陆哲还哄他说喜欢的话下次再写,写满每一处,也不知道这个约定到底是便宜了谁。
「学长那么想看,当然是可以的。」
陆哲弯了弯眼。
只听「唰啦」一声,游星野的瞳孔微微震颤——他没想到陆哲直接把那篇报导从人家照片墙上给撕了下来。
「学长,给。」
陆哲非常贴心地把印有采访稿的纸张递到了游星野手里。
游星野目瞪口呆:「这是人家社团的所有物吧?我们这、这算非法闯入还进行破坏吗?」
「贴那么高我怕你看不清。」
陆哲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事实上这么一篇作为他也年少轻狂过的证据的文章,要是早让他知道会被裱贴在这里,早就闯进来撕毁了。
里面记录着诸如「我有信心逐梦演艺圈」、「希望我成名后能为学校捐一栋楼」、「等我火了一定要回学校来取景」等的蠢话,实实在在是一篇黑历史,被同事看了能笑话他三天三夜的那种。
回想了一番当时自己说过的蠢话,陆哲难得觉得不好意思,悄悄瞥了眼拿着文章正在仔细品读的游星野。
黑历史还被喜欢的人看到,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文章是从校报上被截取下来的,采访的记者也好、撰稿记录的作者也罢,都是新闻社的学生们,并不专业,短短的一篇报导三五眼就能看完。
恰好游星野也感觉到陆哲的视线,轻轻抬起了眼。
两人对视一瞬,陆哲少见地主动避开了目光——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的形象在恋人心目中受损的事实。
几秒钟后,游星野开口问道:
「既然……撕都是撕下来了,我能带回家吗?」
陆哲:「……??」
带、带回家干什么?学长什么时候也和他一样变态了?
「学长想要收藏我的东西的话……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我都会给学长的,这张破纸有什么好……」
不会是打算珍藏一辈子到八十岁还拿出来笑话他吧?
游星野坦诚地解释道:「怎么能是破纸呢?小时候我得了奖状都会被爸爸妈妈珍惜地贴在墙上的,你这个比我那些奖状的含金量高多了,不能带回去吗?」
陆哲稍有一瞬的迷茫:「……学长难道觉得这是,一种荣誉?」
「不是吗?」
游星野认真地眨了眨眼,「被人问到以后的梦想是什么时,能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当演员,这还不值得让人佩服吗?我可是到二十多岁都还没办法说清楚自己有什么梦想。」
「不……这……」
陆哲一时语塞。
太多人习惯于对小时候的梦想嗤之以鼻,尤其是科学家、太空人、演员和明星这样听起来就熠熠闪光的目标更是在成年后会变成酒桌上的一句苦笑或挖苦。
正因为梦想熠熠发光,才更想用一句玩笑来掩饰事实的平庸。
「难道是有谁笑话过你吗?」
游星野又问道,还作势撸起了袖子,「笑话别人梦想的人比嘲讽我家没钱的人还要没品。」
「没有人敢笑话我,」
短暂的停顿后,陆哲释然地笑了起来。
他喜欢的、引以为傲的学长就是这样,从来都会真诚地讚扬别人的特质,包容别人的缺点,肯定别人的追求。
「只是我自己现在想来觉得有些唏嘘,当年说得那么胸有成竹,以为考一两次年级第一就能在以后都无所不能了,结果也还是变成了办公室里的怨灵,无非是赚的多点而已。」
「听你的话就好像人生已经没有指望了一样,」
游星野也弯了弯唇,
「你才二十来岁,等简栎姐那边的事情忙完之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什么都还来得及。」
「什么……?学长你……」
陆哲怔愣一瞬。
游星野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