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中原中也又仔细看向那人,边皱眉回忆起刚才匆匆一瞥下对方的表情。那种惊诧,与其说是看见了有钱有权的大人物的吃惊,总觉得更像是一种熟人意外相见的讶异。
似乎是发现自己被观察到了,那人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脑袋,接着侧过身体,打算就这么不着痕迹的溜走。
不太对劲。
中原中也戳了下身旁的芥川龙之介,发现他的眼神倒是相当锐利嘛,一看就是正在戒备中的超级认真,比他已经开始走神的状态不知道要敬业多少。
「我稍微离开一下,」中原中也提高了些声音,让走在前面的护卫目标也能听见,「有点内急啊,抱歉,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脱离了队伍,追着方才那人的踪影而去。
「……」藤田大人看着对方离去的位置片刻,开口说道,「我突然想往那边去看一眼,走吧,各位。」
他所指的方向,是不在预定路线中的另一条路。
在这道路错综复杂的擂钵街……不如说,根本就是房子与房子之间挤出来的空隙所构成的交叉窄径中,一旦与某人分散,不熟悉道路又没有能联络上的方式,是很难再轻鬆汇合的。
藤田大人的那群保镖齐声应是,就打算要调转前进的方向。
芥川龙之介回头看了眼刚才匆忙离去的中原中也,站定在原处没动,眼看着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怎么了?」他的任务目标出声询问道,声音和蔼可亲,「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在这里等他回来。」芥川龙之介冷漠道。
「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藤田大人不置可否,「会在中途脱离护卫对象的保镖,在我看来已经出局了。」
「是吗。」芥川龙之介说,「那我也出局吧。」
藤田大人的脸色轻微的改变了。
那群气氛组保镖也沉下脸来,空气胶着而凝滞。
「为什么呢?」他开口道,「为了一个人而放弃大笔的酬金,多么可惜啊,你不这么认为吗?」
「要我说理由吗,」芥川龙之介的眼神落在他未被西装遮盖住的手背上,「原本只是困惑,但那傢伙的疑心同样加重了我的疑心。」
「你的手指,关节处的皮肤正泛着红。这种发红是不正常的,却也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藤田大人抬起手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坏。
「你在来之前刚揍过人吧,而且是长时间的。因此泛红的痕迹才会这么久都没有消失。」
——芥川龙之介的声音轻且冷,「我是不会认错的。毕竟我被殴打时,那些不断抬起又落下的拳头,也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这是他曾经不知道多少次被殴打之后,看到人时条件反射般会去观察的部位。
「我并没有隻因为这点就怀疑你,」芥川龙之介又开口道,「但我刚才听见你说,[那人是在走货吗]。」
反应过来的藤田大人彻底沉下脸来。
[走货],算是擂钵街特有的一种黑话。这是之前有外面的游客来参观时,芥川龙之介才知道的。
既然管从垃圾山淘出来的,可兑换成货币的物品叫做[价值货],那么自然也有一种针对这个词彙流行起来的衍生词,被称作[走货]。
既然有人规规矩矩交门票钱进垃圾山搜寻物资,就会有狡猾之人抓住机会钻空子。他们有专门的消息流通渠道、互换情报,打听每个帮派的交易点的所有物资价格。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从某样物资成本较低的街区里,用稍微高一点的价格大批量收集,接着去往另一个回收价格更高的交易点里卖出,其中赚到的差价就全是他们的成果——这种行为就是[走货]。
对物资价格较低街区的人而言,他们也可以多赚一点,还不用多几趟,因此很乐意优先卖给他们;对于帮派而言,这种敢挑战他们规矩的存在就很惹人生厌了,因此总是会不遗余力的采用各种方式打压。
其实只要所有街区定价一致,这种倒卖般的[走货]就会立刻消失,但帮派没有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
只要抓住了这种[走货]的,就能以此为藉口将人痛殴一顿,再顺理成章地抢走他手上花钱收集而来的所有物资——这样一来,帮派就相当于空手套白狼,既可以不必花钱就能收缴上来一批已经被特意挑拣过的[好货],还能给其他普通人以威慑,一举两得。
何况这种[走货]如果遇上了,也很好分辨。不同的物资,价格高低的交易点不同,因此在某个街区收集的总是固定的几样,不像老老实实交钱收集物资的普通人,他们口袋里的物资总是单调的几样。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词彙都不应该是高高在上,根本不需要,也不关心底层的大人物所能得知的。
就算得知,也不应该在翻查口袋前就立刻能辨认出对方是在做最特殊的[走货],而这位大人物却能脱口而出,语气熟稔,比起询问,更像是借着询问所作出的暗示——自以为隐秘的觊觎着对方所采买的物资,想让人去盯梢。
「你认识他,而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芥川龙之介的视线紧盯他,「解释吧。」
藤田大人:「……」
在他还没有开口前,中原中也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解释什么,就是一个骗局。」他抓着一个人的脚腕,就这么把一个生死不明的精壮男子轻鬆拖了过来,「所谓的[藤田大人],不过是七区帮派的一个负责打手的小头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