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年少时许下那个希望恋人天天开心的愿望,人生在世,如果能做到每天开心,那也是极其了不得的事情。
这是一个伟大的愿望。
吴佟似乎实现了。
一辆布加迪chiron吸引了街上步履匆匆行人的眼,纯黑的车身线条凌厉又流畅,昏暗的天光下雨滴落在上面发出清脆声响。
车窗只降下了一掌的距离,那声音穿过雨声与人群直达他的耳边。
「余怀生。」
余怀生回过头,一隻手探出窗外,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朝他动了动,勾着他一步一步朝车走去。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脚步,余怀生想转身逃离,吴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要我下车把你扛进来吗?」
吴佟这张脸要是出现在这片街区,大概他们俩今天都回不去了。
他老老实实的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一件大衣甩在余怀生身上,那人冷着声道:「穿着。」
「我不穿。」余怀生难得耍起性子。
「爱穿不穿。」吴佟将热风调到最大,他瞥过余怀生因淋雨显得更苍白的肌肤,耳边却通红一片。
余怀生的颈部线条极具美感,雨珠挂在他的肌肤上朝下流去,他本就穿的单薄,淋了雨后衬衫紧贴着清瘦的身躯。
在脖颈上的那雨珠滑落至衣服上时,吴佟伸出手轻抚上去,蜻蜓点水一般用指骨节蹭掉那片湿润。
正如六年前的那个颱风天,吴佟用手给他刮掉嘴唇上的那滴雨一般,炽烧着他整个心。
余怀生将吴佟的手拍下,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摆出一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车迟迟未动,余怀生开口:「咱俩不顺路,你还是把我放下吧。」
这话一出,油门像是踩到底了,突如其来的飞驰上马路。
「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啊。」
「咱俩不顺路。」余怀生看着窗外的大楼一栋栋掠过,他其实根本看不清在哪儿,但还是一口咬定不顺路。
「这地球是圆的。」
意思是余怀生住在南极他也能顺路。
吴佟停下车,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下车。」
那把黑伞高高举起,将余怀生遮蔽住,吴佟似乎是要送他到家门口,他脚步一顿:「不用送了,就到这吧。」
吴佟轻啧一声,饶有兴致:「我这么辛苦,不请我上门喝口茶?」
「不行!」余怀生有些惶恐,那满屋的海报CD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衣服洗好,亲自给我送上门。」吴佟将那件大衣塞进余怀生怀中,他唇角勾起,手把手的将伞放进了余怀生手里,那隻带着些薄茧的手紧紧包裹住他。
余怀生越抵抗他的触碰,吴佟就越强势。
「你鬆开!」他的手被牢牢握住。
「伞要握好了,下次跟着衣服一起还回来。」
「你缺这点钱?」余怀生轻瞥过停在路上的布加迪,他呛了回去。
「缺,特别的缺,我赚钱可不容易了。」吴佟语重心长。
六年了……怎么还这么没皮没脸。
「着急穿呢,你可快点。」吴佟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在余怀生满眼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吴佟走到一旁的别墅,拿出钥匙打开门,小鱼扑上他身,他举起猫爪朝余怀生摆了摆:「地址在这哦~」
他笑起露出两颗尖尖虎牙,张扬跋扈,余怀生一时分不清是天边的雷声太响,还是他的心跳过□□速。
余怀生将门紧闭,那件大衣还残留着吴佟的气息,那双握住自己的手,触碰之处灼烧异常。
为什么……
本以为再无交集的人如同一场盛大又猝不及防的派对,降临在余怀生的生活里。
叮咚——
他打开手机,那些字明晃晃的进了他的眼。
吴佟-小鱼说它很想你。
余怀生心下才一软,又反应过来。
猫能说个屁话啊??
他敲敲打打,怼了回去。
-你让小鱼亲自上门和我说。
吴佟-这么大雨,你好狠的心。
-滚
吴佟-你还让人家滚过来!
-让你滚!!!!
吴佟-我滚不过来。
……
过了半小时,没有得到回应的吴佟又发来了简讯。
-你瘦了好多。
余怀生痴了般抚摸上那一行字,隔着屏幕,隔着两堵墙,隔着这六年。
他拨通了阿文电话。
「今天在吗?」
「暴雨,店关门了。」阿文沉思了片刻又道:「六年了,怀生,你这样病态的自残要到什么时候?」
阿文很是气恼,挂断前说了句:「以后别来了,我不会给你做空针的。」
水珠顺着屏幕向下滑,他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肋骨包裹在一层皮囊下清晰可见,他的锁骨间有一个彩色纹身,是枚蓝色贝壳,在月光的照映下正如六年前被踩碎时一样熠熠生辉。
他的身体几乎体无完肤,有些空针纹身恢復不好会留下淡淡的疤痕,右手臂蜿蜒可怖的伤疤格外显眼,一向不在意这些的他突然捂住那处。
「好丑陋……」余怀生拿出一把刻刀朝着大腿割去。
在逼近肌肤的一瞬,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余怀生的窗帘并没有合上,他将刻刀放下:「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