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烧烤店在步行街的尽头。
小时候原爸原妈忙得顾不上他们,原清濯就会带着原榕来这条步行街乱逛,偶尔花点儿零花钱给弟弟买零食,这烧烤就是零食其中之一。如今这条步行街已经被翻修过一遍,据说还被评为网红景点了,也不知道那家烧烤店还在不在。
原榕没穿羽绒服,身上只披了件黑色的校服外套,本来是有些冷的,但他从街头走到街尾,体温开始迴转。
最终他喘着热气在店门口停下来:「还没倒闭……那就行……」
原清濯施施然越过他向店里走:「乌鸦嘴,老闆生意不错,怎么可能倒闭?」
店面没倒,可里面的位置已经爆满,老闆在店门口的桌子旁放了两张沙滩椅,笑眯眯地说可以提供电暖炉,又问在外面吃行不行。
原清濯微微皱眉,他瞥了眼原榕身上单薄的衣衫,刚想开口谢绝,原榕率先瞪了他一眼,说:「谢谢,我们就在外面吃。」
「……」原清濯的视线在四周逡巡了一遍,「你看这么冷的天谁还吃露天烧烤?」
「我饿了,就想吃这个。」
原清濯警告:「要是再发烧我可不伺候你了,算你自找的。」
原榕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精緻小巧的长方形烤箱摆在塑料桌上,老闆很快上齐了所有的热菜,他端出一壶热水放在原榕面前:「如果有什么缺的再进店里拿啊。」
原榕说了句谢谢,目送老闆稍显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有点怅然:「他好像不记得我们了。」
「过去好些年了,不记得也正常,」原清濯抽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上水,「快吃吧。」
一顿简单的晚餐,也没花他几个钱。原榕不会为了坑原清濯去选名贵高昂的西餐厅,他本来就更喜欢吃这种路边摊儿,再加上他也不属于什么纯正的富家公子,打心眼儿里觉得就这么随便吃吃也挺好的。那些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为了让原清濯出血去选那些大五星,没必要。
两人都饿了,饭桌上鲜少交流,偶尔说的也都是他们小时候的事。每当说起这个,原榕都感觉心里皱巴巴的,他不知道原清濯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感受,在这种充满回忆的老地方,一想起以前两人曾经那么那么好,心里就发空,比烧烤店老闆不记得他还要怅然若失。
「……」
原榕拿起一串烤肠,刚刚把其中一端塞进嘴里,就听到斜对面的原清濯训他:「谁让你那么吃东西的?」
他登时被吓了一跳,竹籤尖端划进口腔黏膜,戳得他发疼。
「快拿出来!」
原清濯动作比他更快,只见他伸手捉住原榕的手腕,冷声说:「张嘴!」那串着烤肠的竹籤才从原榕嘴巴里取出来。
这是原榕吃东西惯有的毛病,每次把串儿塞嘴里都被家里人好一通教训,这次也没有例外,他捂着嘴模糊地说:「靠,你吓死我了,本来是不会扎到的。」
原清濯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你从小到大被扎多少次了,要是我不提醒你,回去喷药的时候妈又要生气。」
今天晚上气氛还算及格,原榕不想和他对呛,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这才看向原清濯:「我没带手机,你把你的拿过来借我看看。」
原清濯冷哼一声,从衣兜里取出手机。
就在原榕马上接过去的那一刻,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临时变卦又把手机收回去了。
原榕:……?
原清濯把沙滩椅拽到他身边:「手机没电了,我帮你看。」
不等原榕反应过来,他就掰开少年的嘴,借着荧弱的光观察起来。
危险!警告!
原榕的大脑响起警报声,他以为原清濯又想整蛊自己,于是双手扳住原清濯的手臂,开始挣扎。
「别乱动,」原清濯微眯起眼睛,「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你往右边坐点儿。」
右你大爷!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原清濯身后熙熙攘攘的大街,此时此刻已经有几个路人在好奇地向这边打量了,原榕惊恐地按住原清濯俯身靠近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大哥你……你不要凑这么近……很奇怪……」
原清濯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几乎是到了贴脸的程度。原清濯视线不知怎么落到原榕粉色的舌尖上,于是倏地鬆开手,把椅子撤了回去,偏过头开始掩饰性地咳嗽起来。
「咳咳……」
原榕也怪不舒服的,可惜他光顾着纠结为什么这人的态度突然大转变了,没注意到原清濯在夜色下泛红的耳朵。
他紧张地问:「看清楚了吗?有没有破?」
「没有,」原清濯语气莫名变得差劲,「继续吃吧。」
原榕庆幸了一把,拿起一串刷了辣椒粉的鸭肉串继续大快朵颐。
一直到吃饭结帐,原清濯都没再和他说一个字,饭后两人沿着步行街散步回停车场,原榕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口:「要不再买点纪念品回去吧,好不容易来一次。」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身侧的原清濯思忖半晌,掏出钱包递给他:「原榕,去捞金鱼吧。」
捞金鱼?
原榕立刻拒绝:「不去。」
原清濯和他对视,似笑非笑地说:「为什么?你以前很喜欢捞金鱼,还总是缠着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