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王爷的反应不像是不行,」方济之终于忍不住提醒,「先前给他搭脉,也没诊出有这方面的毛病。陛下,你到底为何觉得王爷身患隐疾?」
西域的雪日渐转小,九天搬了桌椅搁在正对庭院的门房中。顾长雪坐在案牍后,恰能将满庭雪色收入眼底。
他转了转手中的朱笔,其实不是很想跟方济之聊这些过于私人的话题,但方济之也学会了拿「别讳疾忌医」堵他,几番追问后终于撬开了他的嘴:「他没反应。」
顾长雪抬起捉着笔的手,虚虚遮着嘴:「亲的时候我们靠得很近,他从没起过反应。」
「……」方济之顽强地撑住了衝击,「你确定王爷没反应是因为天阉,不是因为……」
他就是没感觉?
顾长雪面无表情:「朕摸过他的脉,看过他的瞳孔——你觉得你想过的那些怀疑我没试探过?」
方济之:「……」
我觉得能在亲热的时候试探这些,你们不愧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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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济之很服气:「那的确有可能了。脉象没问题……或许是因为王爷体质特殊,但陛下还是谨慎一点,这事儿我也拿不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里摸出一隻小玉盒:「这盒软玉膏……就送给陛下随身带着。」@无限好文,尽在 5 2 shu ku.vip
他倒是想给景帝备点软骨散,帮景帝巩固一下床上的地位,可谁叫颜王这怪物百毒不侵,百蛊不扰,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替景帝未雨绸缪……
方济之将小玉盒塞进顾长雪手里,恰好府衙门外传来每日一回的争斗声。
司冰河跟颜王几乎打着进的门,庭院新落的雪被剑气卷得肆意飘摇。
千面狼狈地抱着脑袋衝进屋,一屁股滑坐在顾长雪身边,叉着腿低头一看,重一才给他送的新雪裳果然又报废了:「——陛下——」
千面扑过去抱着顾长雪的腿干嚎:「您还不管管他们!」
顾长雪面不改色一勾手指,将小玉盒滑入袖内,又皱着眉头把粘着他腿的千面排到一边,低下头继续看奏章:「为什么要管?」
这两人乍一看打得激烈,其实连根花枝都没斩断过,显然心中都有分寸。
顾长雪对于这种点到即止的比试乐见其成,一来颇具欣赏价值,二来也算是颜王好心给司冰河餵招。
最初的几天,这俩人还会在比剑后分别来找他。一个人说「颜王武功深不可测,招数浩如烟海,陛下需得防他」,另一个人说「司冰河虽然总是输,但能让他落败的招数决不会成功第二次。此等怪才,陛下小心还没禅让,就先被他从皇位上请下去」。
后来就不了。
因为中途某天这俩人分别撞见了对方上眼药的全过程。本来想生气吧,听着听着又莫名觉得对方好像在夸自己,搞得他们不禁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给对方上眼药的,结果愕然发觉自己居然也在夸对方,那这眼药上的还有什么意思??
顾长雪回想起那一天两人的神情,抬手虚遮了下唇,冲千面说:「去把旁边的摺子理了,那是冰河今日要学的功课。」
庭院里,某道身影瞬间僵了须臾,剑气顿时一歪,将那坨「功课」打散了一地。
「……」千面又想哭了,他觉得这是某人故意折腾他,他还不敢抗议。
好在州牧府里还有个有良心的人,抱着猫过来帮他:「千面叔叔,我和你一起捡。」
小狸花蹲下身陪千面一道收拾烂摊子,偶尔还要展开奏摺检查纸页有没有被剑气割坏。
她被蛊侵蚀了太久,身体还没养过来,蹲着捡了一会就有些撑不住了:「腿好酸……叔叔,你的腿酸不酸?」
小狸花等了一会没等到答覆,有点疑惑地扭头看过去,就见千面正怔怔地看着一张陈旧的摺子发呆,像是没听见她问的话。
「?」小狸花手撑着脚,蹲着挪蹭过去,「叔叔?你没事吧?」
「……嗯?」千面猛然反应过来,衝着小狸花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顾长雪停下笔:「你看到什么了?怎么这个反应。」
千面不是很想回答。但庭院里两人恰好收剑走过来,颜王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扫,他就怂得不行,吭吭哧哧地说:「是……推行禁武令的摺子。」
摺子被颜王拿走了,千面生怕自己被误会,连忙又解释:「我、呸,属下并不是对禁武令有意见,当初……是我们魔教的人先肆意作恶,才引得朝廷镇压,只是……」
因为禁武令,其实也死了不少无辜的人。
魔教的人并不是各个都恶贯满盈,总有些人同千面一样无心杀人,也有不少底层弟子每日做得不过是扫洗、伺候人的活。
红衣大炮轰炸琉璃宫那天,千面侥倖外出,躲过死劫。可他仍有好友死在那场禁武令的风波中,不得再见,也有曾经随侍他身边的小童葬身炮膛之下,尸骨无存。
回到废墟那晚,他枯坐许久,突然觉得这就是业孽。
跟魔教沾了关係,有几人能得好下场?他什么都能劝自己放下,可那几个跟着他的小童……那都是他从大漠里捡回的,他们何其无辜,为何要受这炮火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