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雪顿了片刻,半晌才回了一个:【哦。】
这段不怎么长的对话本该到此结束了。但他没收回手,颜王也没放。
衣袖遮拦下,他们静静勾着手指,混杂在有些嘈杂的人群中走了一程,似乎又回到江南的夜集,四面是初上华灯,绵延不尽,他们可以顺着这条路走许久,走到年岁的尽头。
但终究还是有尽头的。
凤不落这一程去完,如无意外,惊晓梦一案便可终结。届时,便该轮到他们之间的清算。
颜王忽然抬了下朱伞:「谢良在信中说,西北的雪刀酒不错。待得一切终了,我们一同去饮?」
「……」顾长雪滚了滚喉结,极低地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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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先前在山里搜寻初雪踪迹时,沿途总能遇上大大小小的滑坡、坠石,这回他们找准了方向往凤不落走,反倒风平浪静,一点意外也没发生。
「这必然是陛下的缘故。」重三一双狗狗眼闪闪发亮,大肆宣扬盲目崇拜,「陛下乃是真龙天子,那点小灾小难,也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顾长雪无语,心想真龙天子早就被颜王一杯毒酒送走了,现在杵在这儿的分明是个假龙天子,你能不能摘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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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滤镜再说话?
他正想制止重三继续宣扬唯心主义封建迷信,赵夫人忽然停住脚步:「到了。」
乱风中雪雾茫茫,众人费劲地爬上脚下这座山的山巅,便见眼前豁然开朗。
蓬雪似乎被巍峨高山拦在重峦外,赵夫人指着脚下的土地:「这山便是千山之中最矮的那一处豁口。往日里,寨里的人总管这山叫『豁牙』。」
她站在山头,神色似有些唏嘘,也带着几分未尽的余恨:「看见山坳处那些碗状的废墟了么?那便是民女提过的蛊屋。」
众人下意识地垂头看去,就见山脚下蔓草斜树,茵茵绿色中掩映着许多倒扣的碗状屋舍,焦黑残缺。
赵夫人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最终也只是轻声说了句:「这么多年不曾回来,当年焚尽的山谷,现下竟又草树茂生了。」
她在山头站了一会,举步想带众人下山谷。
司冰河抬手拦了她一下:「不去寨子。」
「不去寨子?」赵夫人愣住,「那去哪里?」
她话音未落,人群中忽而有一颗三花球飞了出来,伴随着方济之的声音:「诶!这猫!」
众人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刚刚那颗弹出去的圆球是小灵猫。
一切仿佛山重村河边的重演。众人纷纷撒开腿,缀在动如脱兔的小灵猫身后跑动起来,池羽这个四肢不勤的边跑边喘:「它、它跑就算了,一两个追不就得了?干什么还得都追上去?」
重三讶异地看她:「你在犯什么傻?那是小灵猫啊?突然撒腿跑,那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吧,这……你居然不认得?」
池羽:「????你当我瞎呢??那明明就是三花猫!」
玄丁在旁边听得一阵无语,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那猫被我染过色,后来定王殿下又说公三花举世罕见,所以一直没带给我让我帮忙褪色」。
好在小灵猫蹿得快,不到片刻池羽就没了纠结毛色的气力。在山林中踏着雪和冰涧一路穿梭后,一头撞进一口隐蔽的山洞里。
赵夫人下意识地道:「这不是阿莎住的地方么?」
山洞的洞口狭长曲折。顾长雪拨了拨门口的藤蔓,轻啧了一声:「这地方先前就被烧过一回。」
新藤之下覆着焦枯的黑枝,岩体也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司冰河神色复杂地抱剑站在门口:「果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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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果真是他』?」赵夫人方才一路被人架着飞,脚刚挨着地就蒙上一头雾水。
顾长雪没吱声,伸手捻了点岩壁上的黑滓,靠近凤凰玉,便见通碧的玉龙渐渐亮了起来。
他在心中轻嘆了一下,收回手:「从头说吧。首先是你提及廖将军时,颜王发觉年份不对。」
当初在山重村念奏摺时,颜王曾读过廖将军的摺子。那会儿他在明面上只是随口问了句这人的概况,后来其实又招玄银卫去细查了廖将军的生平。
颜王被顾长雪的手肘捣了一下,默了默,顺从地开口:「按照廖府当初给出的说辞,廖子辰是在战时突然回的京。回京后,他三番四次上折劝告先帝休战,却不料引得先帝震怒,撤职又重罚,导致他在家中呆了不到五年便郁郁而终。廖府在他死后为他立了冢,按碑铭来看,他逝世的时间是泰元一十六年冬。」
「泰元十六年冬??」赵夫人匪夷所思地重复,「可……泰元十七年,他还出现在凤不落了呢!」
颜王淡淡地道:「玄银卫挖了坟,廖府的冢里没有尸骨,也没有衣冠。」
联繫廖子辰同阿莎的关係,不难推出「泰元一十六年冬」多半是他离开廖府的时间,而非他「逝世」的时间。
玄甲被颜王的眼光一扫,赶紧机灵地站出来接住话茬:「吾等特地倒查过,廖府在被灭门前,其实野心很重。攀附皇子、朋党勾结……倘若得知自家寄予厚望的将星同一个苗女搞在一起,甚至不惜自毁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