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张雪杉的嗓音伴着喜乐和同伴的起鬨声响起,大概是太过害怕于Herry讲的故事,没掺着多少玩笑的意味,反倒多了几分认真庄肃。
颜王抬手轻轻勾住顾长雪喜服的袖角,权做牵红,背对着高堂弯下脊樑。
「二拜高堂——」
锣鼓声悠悠长长响了三响。
「夫妻对拜——」
喜堂中央的两人转过身,看着对方缓慢又庄重地拜了这最后一礼。
「送入洞房——」
远处传来惊雷闷闷的轰隆声,隔着石室也能听见憋了许久的雨终于倾盆而下。
「宾客」们丝毫不为惊雷所动,在喜堂内活蹦乱跳得像中了一个亿的彩票,兴奋地裹挟着新郎和他们并不能看见的「新娘」入了洞房,又势如破竹地连通了剩余三间密室。
顾长雪如愿做了个工具人,只在最后道士超度时真心实意地冲几位见礼人说了句「祝你们幸福」。从密室里出来时,刚好是晚上八点。
剧组里忙成一片,说是暴雨下得太大,有些露天的布景遭了殃。周仁心举了把宽大的黑伞等在门口,很快将顾长雪送上了车。
「雨下的这么大啊……又是晚上。」司机如临大敌地盯着雨幕模糊的前窗,踩下油门时还在念叨,「我开慢一点,我开慢一点……」
周仁心坐在前座理着伞褶:「小丁先回去了,说是送宝贝播放机回家。今晚我照顾——」
「不用。」顾长雪打断,顿了一下后意识到自己这句「不用」有点突兀,又亡羊补牢地补充,「这三个月你一直在医院陪床,估计都没好好玩过。一会儿让师傅把你送去Pa.L会所,好好休息几晚,花销记在我头——」
「不用的小顾。」周仁心回过头,认真地说,「我是你的生活助理,拿了多少工资,就该做多少事。我还是留下照顾——」
「那你替我联繫这个人。」
顾长雪从口袋里摸出写着号码的纸条:「是个姓李的道长,打通就说我遇鬼了,问他有没有空替我看一眼。这事在会所也能做——」
「在别墅也能做。」周仁心很困惑地看着顾长雪,「为什么一定要送我去会所?」
「……」顾长雪捉着纸条突然陷入沉默。
颜王坐在他身侧,倏然笑了一下:「对啊。为什么要支开他?」
他凑过去,啄吻了下顾长雪泛起红的耳翼:「为什么?」
……因为要洞房。
顾长雪绷着脸坐了一会,最终不胜骚扰抬手按下隔窗的按钮,在周仁心和司机师傅茫然的疑问声中攥住颜王的手腕,将人扯下来。
升起的隔窗阻隔住前排人的视线,他攥紧颜王的手腕,狠狠咬上那双总是恼人的唇。
…………
暴雨冲刷着敞开的玻璃窗。
别墅里没有开灯,那几颗丁瓜瓜买来当摆设的香烛球被随意散放在卧房四处,落地的长镜随着推动吱呀作响。
世外的虚影在镜中倒映不出身形,顾长雪蜷着手指抬头时,只能看见自己孤自一人站在月光下,神情难耐地弓起脊背。
他急喘了一声后曲臂抵住镜面,额头压着手臂闭住眼。
月光顺着渗出的薄汗流淌下来,拂过大片晕开的脂粉色。
…………
颜王扣住他扶着镜框的手,齿尖磨着他的耳翼:「为什么要见那个李道长?」
他惯常稳沉平静的声音失却了方寸,动作也有些凶,引得顾长雪攥了下手,才克制下失态的声音:「如果……Herry没说谎,那个道长该能把你留下,或者……日后送我再回大顾。」
——为什么还要再回大顾?明明这个世界才是你的归宿。
颜王的下颌抵着顾长雪的肩窝,不用问出口就能猜到答案。
无非是怕没了躯壳,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忽而闭了下眼,感觉怀中拥着一捧滚烫的雪。
这雪烫得几乎掩盖掉了他本能深处留下的对雪的抵触,让他忘却自持,融化在这捧灼热的雪里。
…………
屋外的暴雨下了一整晚。
他们最初只是在床上镜前厮混,后来又纠缠进了浴室里,到最后整栋别墅几乎每个角落都留下了湿漉的痕迹。
顾长雪抬臂遮着眼,手肘抵着身后的餐桌,意识模糊间听到顾颜低声地唤:「长雪……」
…………
顾长雪再度睁眼时,卧室的窗户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雨幕汩汩沿着窗面流淌,倒影出满室烛火。
顾长雪缓了一会才开口:「你能碰东西了?」
「一直能。」颜王抬手挡住顾长雪猛然睁眼后凶狠砸来的枕头,将人压回怀里,「之前没说,是因为总觉得早晚得回去。」
既然如此,何必多提些无关紧要的事。
顾长雪显然不觉得这事无关紧要,阴森森地爬起身:「你还有什么事没坦白的,趁早说了。」
他身体的恢復能力一向很好,整晚的胡闹也没留下多少酸胀的痕迹。这会儿还能生龙活虎地抬膝压住顾颜的腹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某隻死性不改的锯嘴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