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丁瓜瓜喃喃,「所以,顾哥你是凭藉这样一点点努力,才变得像现在这样厉害的么?」
「不是。」顾长雪对于这种过于励志煽情的形容有些接受无能,本能嫌弃地否定完,才勉强给了个更为精准的回答,「不完全是。」
他顿了一下道:「赵三水说过吧,我总是进了山林很晚都不回家,连累得村人总得帮忙四处找人。」
「这种事的确发生过,但只发生了一次。」
「那一次我是出了意外,差点坠崖。身上头上都受了伤……可能是过程中撞到了头部的哪个位置,原本的完全没法阅读的文字变得有条理了——」他意识到这么说丁瓜瓜和顾颜可能没法理解,改道,「你们就当那个先天的缺陷减轻了吧。在那之后,所有的尝试和努力才开始变得有效果。」
「嗯嗯。回头我再详细问问那位精神内科主任,他肯定记得,上次见面不还主动打招呼,说顾哥你是什么特殊案例么!」丁瓜瓜边听边记,思索着进行公关需要提供的证据链和相关情报,「那应该就只剩最后两个问题了。一个是顾老爷子的收入来源,还有一个是……为什么赵三水说顾老爷子……去世了,顾哥你却说他只是失踪了?为什么顾哥你从不去拜祭那座坟呢?」
第一百三十章
有关顾老爷子失踪的过往,丁瓜瓜其实也只是听顾长雪潦潦提过一嘴,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那位被请来帮忙寻人的火鸡头跟顾长雪谈及此事时,他被顾长雪支出去买东西了,所以没能听到。
「顾哥……」丁瓜瓜小心翼翼说,「我知道你不是很想在人前提这些事,但赵三水的诽谤必须得处理,要公关就得知道当年发生的真实情况……」
「我知道。」顾长雪闭了下眼,还没睁开,便觉得肩头一沉,抬起头才发觉顾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敛去满身怒意后,顾颜的神情依旧是沉静的,握着他肩头的手平稳有力,带得他的心绪无端便静了下来。
顾长雪微微放鬆肩背,收回视线,看向丁瓜瓜:「我爷爷是在十一年前的秋季失踪的。」
那一年,他十三岁。
他的「病」已经大好,至少不会再耽误学习,甚至于他阅读、记忆的速度都远超一般人。
「但我爷爷还是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村一趟。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我问他,他也只是回一句去城里。」
「他的确会在回来时带笔钱,但也不是每次都带。加在一起十来次,每次都花不到自己身上,基本都会在一两天内被村里的人借走。」
顾长雪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极淡的讥嘲,又很快褪去,只剩下冷淡的恹恹。
十来年前,黑石村还是个穷困的村落。村民们靠天吃饭,一旦有个什么旱年涝年,影响到田地的收成,这一整年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赵三水只说顾老爷子的钱来路不明,却绝口不提这些钱最后都被用去接济村民,整个村子几乎每家每户都受过顾老爷子的恩惠,直到今日,都有些人家没有还清债款。
「我爷爷借钱也不要利息,只说谁都有困难绝望的时候,他没多大的本事兼济天下,但身边的人他还是能捞一把的。」
那时候顾老爷子回村,总有人蹲守在门口。最积极守在村口的甚至不是顾长雪,而是那些手头缺钱的村民们。
「赵三水也蹲守过一次。不过我爷爷拒绝了借钱给他,说他明明靠卖石料大赚了一笔,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纯粹是赌.博赌出来的,自作自受。就算把钱借给赵三水,他也不会拿去还赌债,只会继续拿去赌。」
顾老爷子预料的半点没错。十来年过去,赵三水能找上顾长雪,开口就借几百万,说明这人手里欠下的债远不止几百万这么些。
「草,这个姓赵的好不要脸!」丁瓜瓜怒得一锤桌面,「指不定就是因为顾老爷子没答应借钱给他,这混帐记恨上了。他还说什么墓碑是他立的,每年他都会去祭拜——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顾长雪淡淡道:「我也不信。会去祭拜那座坟的人都是内心有愧的人,赵三水连良心都没有,哪来的地方给他装愧疚?」
「……啊?」丁瓜瓜又懵了,弱弱地问,「为什么……去祭拜那座坟的人都内心有愧?」
「因为很多原因吧。」顾长雪微微仰起头,「就像赵三水说的,我爷爷失踪的那段时间,恰好逢上秋收,各家各户都拒绝了帮忙找人。」
那一年是个难得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金桂结上树梢时,田野也灿金如涛。各家各户都喜气洋洋地忙碌着秋收,唯一的例外就是顾老爷子家。
「我爷爷早一个月前就离开村子了,一直到八月底都没见回来。」
这要是放在以往,其实并不奇怪。顾老爷子离村最久的一回,整整走了有半年没回来,顾长雪自己也习惯了爷爷不着家的性格,平时并不会因为爷爷久不还家而惊慌。
「但那一回不一样——」顾长雪话说到一半,屋子另一端厨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炸似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