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天一直等到天黑，宁扬困得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借着皎洁的月光向下方望去，隐约可以窥见一个……不知道什么种类的生物正在向自己逼近。
头上顶着一团枯草似的毛髮，姿势怪异，贴着峭壁边缘四肢并用地向上爬，而且速度还很快！
肯定是地底的怪物跑出来了！
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怪物已经快摸到他的脚腕了，宁扬跪坐着哆哆嗦嗦道：「求……求求你别吃我……」
「真的，我身上的肉又干又柴，不好吃的。」
怪物爬到了和他齐平的位置，用一隻手拨开蓬乱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头髮，露出了一张人脸。
两人对上视线，宁扬从对方的眼神中品读出了含义：「家人们遇到神经病了谁懂啊？」
程郁央默不作声经过了他，继续向上攀爬。
「姐，姐，」宁扬连忙叫住她，语气极尽谄媚，「您能顺手把我给捞上去吗或者找人来救我……」
程郁央没搭理，直到宁扬说出「我把全部家当都给你」这句话时方才改变主意。
她挪到宁扬身边，隔着段距离，从大腿绑着的鬆紧带里抽出一把短刀递给他：「自己爬。」
宁扬观察了一下程郁央的动作，原来她是将匕首插进岩缝中当作支撑点以不断前进的。
宁扬信心大增，学着用同样的方法攀爬，结果发现在插·入和拔出的空檔，身体根本没办法稳住。
再仔细看，程郁央细胳膊细腿儿的，瘦瘦弱弱的样子不见得会比他力气大，应当是使了某种巧劲。
宁扬没摸索到窍门，转而拿短刀在壁上掏出几个洞，用脚踩着儘可能稳着一点点前进。
如此一来，双方的差距迅速拉开。
宁扬仰头，已然望不见她的踪迹。
天蒙蒙亮的时候，宁扬终于逃出生天。
双脚踩上地面那一刻的扎实感，让他不禁热泪盈眶，然后就看到程郁央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休息。
「好人，」宁扬感动地道，「你竟然留下来等我。」
「是啊。」程郁央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我的刀。」
宁扬赶紧把刃口有些卷边的短刀还给她。
程郁央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的全部身家呢？」
跟宁扬回家的程郁央惊觉自己上了当。
宁扬住在第一区和第三区的交壤地带，名为第四区，实则是整片整片连在一起的贫民窟。
他所谓的家当，就是一块表和几支营养液。
幸好天灾过后，帝国在附近建设了救济点，从今日起每天中午会发放一批救援物资和食物。
否则就会从一个人饿死，变成两个人饿死。
程郁央走了一段，遥遥看见了代表帝国标识的红旗，恰逢此时地面再次传来了隐隐的震动感。
「……余震也太频繁了。」宁扬小声嘟囔。
程郁央回头看了眼：「不是余震，是人。」
人群挥动双手，你推我搡浩浩荡荡地朝救济点奔来，乍看竟像是上辈子遇到过的丧尸围城的场景。
宁扬念着程郁央腿脚不便，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比如先前那样扛着或背着她走。
没想到程郁央已抢跑到了最前方：「还愣着干嘛呀？再不跑连瓶水都领不到了。」
天真的小朋友，一定没体会过食堂抢饭的刺激感。
救济点的玻璃窗口向左右打开，程郁央第一个赶到，顺利领到了两支营养液、手电筒和一套运动服。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注意到程郁央的伤腿，还额外给她发放了一支淡绿色的治疗药剂。
宁扬领到了营养液、净水剂和一条保温毯。
运送来的第一批救援物资很快被瓜分干净。
还有大批的人没领到东西，堵在救济点周围不肯走，「里面明明还有物资，为什么不给我们发！」
「就是，就是，该不会你们想偷偷私吞吧？」
其中一个身高两米光着膀子的壮汉，操起一柄铁锤，就朝窗口阻隔的玻璃砸去，显然是想衝进去明抢。
可惜玻璃是防弹材质的，根本砸不破。
给程郁央发治疗药剂的女工作人员从屋子里走出来，手中抱着和她娇小身躯不太相衬的重型雷射枪。
一枪！壮汉的头就跟西瓜似的爆开，鲜艷的血液和粉白的脑浆淅淅沥沥地四下散落。
人群仿佛被定格住了，静默无声。
「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哦。」女工作人员抱枪跳到桌面上，面带笑容用甜腻的嗓音说道，「不过物资确实发放完毕了，有需要的朋友们请明天儘早来排队呢。」
程郁央对于本世界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别觉得这有什么。」宁扬抱着毯子挤到程郁央身边，「特殊地区特殊对待，很正常。」
第四区属于无法之地，居住环境相当恶劣。
此处不仅是穷人和流民的避难所，更是在逃犯和猖獗的帮派分子肆意妄为的天堂。
如果不使用武力威慑，救济点真的会被抢。
率众闹事的壮汉成为反面典型，谁也不想当出头鸟，面面相觑后不甘心地散去。
程郁央把物资揣进怀里，和宁扬避开人群往回走。
「广播还通知说，帝国愿意为受灾人群提供安置点。」宁扬把消息分享给身边的人，「不过得要先进行身份验证，同时对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开放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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