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闭了下眼睛。
植物学家当然是假的,南渡这辈子除了杀人就没学过别的东西,那是——
那是他和陆星野第一次见面。
在圣艾里佩克岛,负责暗杀的刺客遇到了来探查情报的特工。
当南渡拿着伪装成装饰花的卡试图潜行的时候,陆星野正在车库里撬锁。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站在车前的陆星野握紧手中的扳手:「我是汽车修理工。」
「嗯,」南渡靠在柱子上,插进风衣口袋的那隻手摸到匕首,漂亮到不像话的眼睛眨了一下,「我是植物学家。」
科技发展到现在,汽车的自动化诊断已经十分方便,维修AI到处都是,酸雨飘零的大地上,连蔷薇都成了黑色,自然也没人需要什么植物学家。
他们说着两个几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职业,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同时勾出一个笑来——
「幸会。」
「幸会。」
「老闆,这个铁线莲……」
南渡迈步过去:「我来看看。」
南渡并没有真的做过植物学家,可是他刚看到那朵花,相关的知识就好像自动出现在了他脑子里一样:「应该是白娟病,」南渡给他发了个信息,「你按照这个配方配个药,浇两天试一下。」
乌托邦铁线莲一共六瓣,中间的蕊心很像是伯利恆之星,南渡抬头看了陆星野一眼。
他独自站在蓝色的风铃花下,灯光在他的脸上形成错落的花影,像是西方油画里的俊美王子。
可陆星野什么也没做,自始至终,那双眼睛都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南渡。
南渡的心臟狠狠地被扯了一下。
陆星野给他编造了这个美梦,让他如愿以偿地做了放下一切做想要的事。
却又给他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爱人,将自己放在一个虚拟替身的位置,好像让他疼一下都会受到惩罚。
为什
么……陆星野以前分明要张扬霸道的多,连他和同组做个任务都恨不得装定位,根本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老闆?」
「别这么喷!」南渡回过神,从小王手里接过喷雾,「顺着根.部往下,落到土壤里就行,别沾在花叶上。」
眼看着小王迷茫地眨了下眼,南渡又给他示范了一遍:「懂了吗?」
他的长髮随着动作越到胸口,那双眼睛细看有些幽蓝,像是海底不知名的精怪,声音晃一晃,一点细沙便溶了金。
「老,老闆,」虽然是直男,小王还是一瞬间好像被击中心臟,语无伦次道,「你今天……好温柔啊。」
「我温柔?」南渡不由得笑了一下,还是抓住了更为关键的事,「难道我以前很凶吗?」
「也,也不是,」他一笑,小王更结巴了,「你以前来的时候,只是自己在那里摆弄东西,从来也不让我靠近,也不会跟我讲话。」
看起来陆星野的这个幻觉不怎么智能啊。
南渡又弯了下唇角。
铁线莲从本就不大,因为看花的缘故,两人凑得很近,从陆星野的角度望过去,就是俩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不知道讲了些什么,竟然让南渡笑了两次。
这还是南渡今天第一次笑。
刚刚两次……都是在哭。
「咳咳咳咳……」
二人的交谈被一阵咳嗽声打断,南渡回过头,就看到角落的陆星野脸色苍白弯下腰。
「你怎么了?」南渡快步朝他走过去。
陆星野一直等到南渡过来才直起身,一隻手压在腹部:「没事……可能早上没吃饭,有点胃疼。」
你个AI需要吃饭吗?
果然……只有这一点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南渡懒得揭穿他,又明白这人现在宜哄不宜骂,正要配合地给他找出一袋营养剂。
终端又跳出了一条信息。
发件人是——老公。
南渡没有给人备註这么肉麻的习惯,以为是垃圾信息入侵,正要删除,两条语音消息就跟着蹦了出来——
老公:「哥哥。」
老公:「今天给那几个兔崽子教射击太累了,好想抱着哥哥
睡觉。」
老公:「保密机构不能拍照,给你看个夕阳,猜猜我在哪?」
南渡手一抖。
他不可能认错人。
陆星野是他做出的AI,即便是在小世界失去记忆和身份,也能一眼知道谁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就算他变得沉默,乖顺,面目全非,对南渡来说也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认错。
难道是和系统默认NPC一样,南渡对他进行了个简单的图灵测试:「你在哪里?」
「给个提示,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圣艾里佩克岛。」
「需要我再帮你找一朵黑色蔷薇吗?」
南渡目光一凛,手指滑过身份信息,上面很快出了介绍——
「前联盟总署执法局执行长,凌刀小组组长,现任特种教官。」
「您的丈夫——」
「陆星野。」
「是先生的信息?」南渡看着旁边的这位陆星野朝他走过来,一隻手扶住南渡的颤抖的肩,舌尖卷过他的耳垂,试图帮助他放鬆下来,「没关係的,南南。」
「配偶不在家的时候用替代性AI解决身体欲.望,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