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气喘吁吁,肖思光这才发现左手臂不知何时被拧脱臼了,竟然动不了。而右手全是泥,都没地方放。
沧渊低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没说话。起身时又用脚恶狠狠地踩到肖思光的关节上,就这样放过了他。
左扶光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说辞,两个人处在极端的情绪里,真的可能打出人命。可他丝毫不在意,他直接走了!
肖思光右手捂着左手骂了句脏话,抬头时发现沧渊在牵马,便喊道:「诶,你——」
「别让他死了,不然我不介意在战场上见你。」沧渊收起发痛的虎口,把手搭在巨马背上,说了这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肖思光不服道:「关你屁事,我心里有数。」
他没得到回应,沧渊已经翻身上马,嘴里发出催促的声音,那巨马跳过人,朝门口走去。
乌藏王庭的巨马很大,四蹄粗壮,人坐在上面自然比其他骑马者高上一头,显得器宇轩昂。
这丝毫没有被沧渊满头的狼狈所影响,肖思光也从地上爬起来。那一刻他看见的背影身着乌藏服装,上面绣着骏马图案,是来自叫占堆加措的乌藏王子。
沧渊还说过,乌藏人爱恨潇洒。他许的誓言里本就只有自己付出的成分,从未要求左扶光为他做过什么。
「尊贵的太阳鸟神祇,请赐我您的福祉,让我能倾听您的声音。」
「我将把它化作血脉之力,以毕生之力守护爱人,我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起誓。」
彼时左扶光问:「那我该说什么啊?」
「你什么也不用说,只要注视着我,听到我的声音……」
他年少时天真地说过:「以后我做雅州的王爷,就娶沧渊当我的王妃!」
没人相信,而后来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只静静地听沧渊哼了一首歌。
城墙之下,巨马飞奔出城,踏上追赶夕阳西落的道路,被拉出颀长的影子。
沧渊骑在马上,来时两手空空,去时也一无所有。但他不后悔这一趟的奔行,至少给了自己的二十岁一个潦草的句号……
此后,守家、守国,尽孝、生活。
雅州的太阳在升起,但他心里的太阳落了。
来一趟,也值得。
……
瑞云看起来傻乎乎的,经过了昨夜,她已经不怕左扶光了。
她好像自然而然地对他有好感,只是始终要拿着什么东西挡住自己的脸。但心智绝没有成熟到可以理解什么是「喜欢」,左扶光就把她当作一个小姑娘。
「你不开心。」瑞云虽然智力残缺,却好像有极高的情绪感知能力。
左扶光揉动眉心坐在阴影里:「与你无关。」
瑞云手里捏着一张宣纸,轻轻地说:「五哥让我送你一个礼物,你看了以后一定能够开心。」
左扶光回头,根本没看见什么礼物。来自老五的礼物能有什么?无非就是蛐蛐、蚂蚱、鸟、石头之类的东西。
「看看。」瑞云讨好似的伸出手,把宣纸朝人怀里塞去。山水银是碧池
左扶光百无聊赖地展开,但立即愣住了,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猛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从奏摺上撕下来的纸,抬头还是太上皇的名号,意味着这是许世嘉乐还在位时被人递上来的。
奏摺的字迹明显是许世风华的,记载着青龙厂线人头子封公公被「奸人」所杀,舌头竖着剪成两半,以示威胁,请他退位。
这无疑是蜥蜴人的作为,而青龙厂的崩溃是压倒太上皇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这些不能说人语的蜥蜴人和如今的新帝是具有共同利益的,或者还可以猜得更大胆些——四脚蛇就是受其支配!
瑞云不识字,她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还期待着左扶光看了以后真的能开心起来。
「原来这宫里,真正傻的只有你而已。」左扶光抬头对瑞云说道。
他开始重新审视东阳王了,那天老五说的看似疯癫的话也有了别的深沉含义——
「哇……三哥死了死了,我们赢了!」
「我的蛐蛐比三哥厉害!」
瑞云被说了傻,感到非常伤心,呜呜地哭着。
左扶光回头,又觉得自己言辞过分,便道:「别哭了,你送的这个东西我很喜欢。」
「真的吗?」瑞云立即止住哭声。
「是真的,我陪你玩一会儿吧。」左扶光将宣纸在火上点了,陪公主散了会儿心,自己心里那股仇怨,却越散越深。
晚膳时,皇帝召见了他。
「朕听说你回府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又进宫了。」许世风华在书房里用膳,赐了左扶光一份,让他侧坐在下方席位上,
「怎么,新婚燕尔情到浓时,恨不得时时黏在一起?」
他话语里饱含着满满的挖苦,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都绝不会喜欢瑞云,这是他心知肚明的。
左扶光像看怪物一样望着他,半晌才说:「公主心如稚童,很是单纯。」
「难为你了,夸不了脸,夸不了聪慧,只能找找这些词彙。」许世风华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转而便正常地问道,
「你们昨夜没洞房,对吗?」
左扶光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知道太监们会记录房事,便如实说道:
「想必皇上能体谅我,瑞云一惊一乍的,怕我得很,我只能在她床榻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