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页

沧晗的脸色瞬间又不好了,为了威慑游牧民族,也为了不让人觊觎他。左方遒当初要他戴面具,还给他编了好些个离谱传说。

说什么他是从十殿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魔,专门送人往生。乌藏老奶奶吓唬不听话的孩子,都会用沧晗的名号。

「呃……」沧渊尴尬地笑了笑,「爹还是住我官寨里面吧,最上层,房间多。」

等他进了楼,街道上才有人敢陆陆续续出现,纷纷讨论着他为什么来了白狼部。连着好几日,只要沧晗上街,街上就会空无一人。

他去了几次学堂,企图拉近和孩子们之间的关係,但效果不佳,逐渐的自己也觉得甚无意思,索性闭门不出。

沧渊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见父亲明显高兴不起来。

乌藏这边不过中原年,只有官寨里布置了点东西,有几分年味。

二十九的夜里,沧渊从楼下打了洗脚水,给沧晗搬上来,洗着洗着忽然问道:「爹觉得在我这儿住着可还好?」

沧晗强行回答道:「是极好的。」

「那好吧。」沧渊擦了一把眼前的雾气,「您在楼里呆着不能上街,明天我用马车载你去城郊打猎吧。」

「谁说不能上的?我一去了街上,人们奔走相告,比在雅州气势还大。」沧晗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担心,爹快乐着呢。你要是忙就先忙自己的,明晚回来吃饭就行。」

沧渊嘆息道:「那可真是『奔走相告』。」

乌藏这边和中原的习俗多有不同,沧晗生活其实并不方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也知道爹躲着的那个人……就快来了。

泡完脚,沧晗还觉得腿很疼痛。他冬天总是这样,只要一受了冻,就感觉骨头缝里都有寒气,甚至能在睡梦中疼醒过来。

沧渊知道爹有风湿骨痛,便又添了点炭火,给他烧了一个暖壶,塞进被窝里去。

他守着沧晗说话,临到快睡着的时候,温远忽然急匆匆跑上了楼,在外面通报导:「主子!王爷来了……」

年底雅州事务繁忙,沧渊有想到固宁王查完帐簿会在年节里赶来,却没料到来得这样早。

他还没发话,沧晗忽然拉着被子蒙过头,转头躺进被窝里,瓮声说:「渊儿你出去应付一下,就说我睡了,别叫他进来!」

「爹……」沧渊为难道,「我与王爷许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早已比过去生分。」

沧晗头都埋在被子里,像个老小孩一般:「不听不听,我已经睡着了。」

沧渊嘆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关上房门,朝下走去。

王爷倒好,出了长城到白狼部,虽说离雅州不远,好歹算是乌藏地界了,他居然只带了樊启和一个管家,连侍卫都没有,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沧渊到了楼下,拱手施礼道:「王爷安好。」

左方遒也不和他客套,开门见山道:「将明可在你这里啊?」

「我爹睡了,王爷请随我客栈落住。」沧渊说着就想把人朝外面带,「爹回来好几天了,精神不大好,总说风湿疼,好不容易睡着的。」

天气寒冷,固宁王鼻头冻得通红,竟然点点头抽了抽鼻子。

樊启欲言又止,最后跟上他的步伐,朝着街面上走去。

乌藏这边天黑得早些,人们也不喜夜间活动,客栈都关门了。

沧渊敲开最好的那家酒楼,要了几个屋子,把人都朝里面带去,也没特别说明他们的身份。

待到坐下,左方遒已经冷得发抖了,忽说道:「怪我。」

「什么?」沧渊给他们都倒了热茶,「王爷年前访乌,可是有急事吗?」

「没有,来看看你爹。若不是我三天两头往军营跑,让他不自在了,他也不会去极寒之地带兵拉练,让风湿又发作了。」左方遒抱着被子捂住手,半晌又续道,

「二十年前也怪我,当初雅州百废待兴,将明带工兵修筑水坝,事事亲力亲为,每天都在刺骨的冰水里踩来踩去,才落下了病根子。」

「我从来不知道水有多冷,因为我每次去检视的时候,他总背着我来去,一遍一遍走在未修成的河堤上,不让我碰到一点水。」

「这回过来的路上,雅江薄冰碎了。我的脚踩进去,才知道……」

沧渊听不下去他的唠叨,打断道:「那是爹的职责所在,王爷不必自责。」

左方遒的表情有一瞬的迟滞,然后眼神迅速暗淡,低声说:「将明那时候对我多好啊,如今细细回味才能体会十分之一。现在却都不对我笑一下了……」

沧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对温远说:「你带樊启他们先去各自屋里歇着吧,我与王爷说说话。」

左方遒也正有此意,连声道:「也好,也好。」

等到人走了,沧渊才显露出敌意,倒茶的动作的依然恭敬,嘴上却道:

「我爹如今疏远王爷,箇中缘由你我都清楚明白。所以就算王爷在我这卖惨,我也不会替您去劝我爹的。他爱在哪里就在哪里,我照顾得过来。」

左方遒一脸的苦相终于收住了,放下手中杯盏,人也坐得端正。

「渊儿,你记恨我,我理解。但看你如今已经回来了,在京时也替我劝过扶光,便知你的心不是冷硬的,你爹在你这儿其实不方便也不快乐,对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