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画讷讷道:「李含风?他?」
金枝「啧啧」两声:「李含风这人本就生性风流,怕是甜言蜜语哄得人家昏头转向,最后又始乱终弃,多少姑娘着了他的道儿,也怪不得归婉要自缢。」
奚画和关何相视一眼,随后又问道:「你可知这木归婉是个怎样的女子?」
「她啊……」金枝偏头一想,「这姑娘不爱说话,成日里安静得很,往常只在角落里头看书。不过生的倒是十分秀美,她是江南那边的人,举止温婉端庄,不止是李含风,好像勇谋也对她有点意思。」
这事居然还和钟勇谋有关係。
奚画拿笔头戳了戳下巴,寻思道:按她如此一说,确实是很有道理。倘使是李含风为人不正,作为归婉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女子,一时想不通自尽,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
木归婉为什么要选择在书院里自缢呢?
按说她性子安静,又不喜在人前抛头露面,就是想自尽也会在家中才是,偏偏挑了这人来人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如若不是一时兴起,那一定是有什么非此不可的理由。
傍晚,下学回家,奚画刚推开小院的门,大黄狗就吠着摇尾巴跑了过来,不偏不倚扑到她身上,咧嘴搭着舌头,一脸高兴。
「啊,关关。」她俯身下去抚摸狗头,继而抬眸瞧了一眼屋里,桌上一灯如豆,火光微暗,瞧着都快灭了。
「我娘呢?」
奚画开口一问,自是没觉得狗会回答她,只信步往里头走,黄狗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
把灯芯和灯油添了些许,奚画放下书袋,这才唤道:「娘。」
厨房里,闻得声音,罗青端着一筛子的春蚕探出头:「回来了?」
「在换桑叶啊?」她忙笑道,「我来帮你。」
「都打理好了,不用你帮。」罗青将筛子搁在通风之处,转身往厨房走,「你且去净净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奚画望着她,点头乖乖应道:「好。」
正把黄狗从屋内撵出去,院门忽而被什么人给叩响了。
便听罗青在里头吩咐道:
「小四,快去开开门,瞧是谁来了?」
「哦!」
出神之时,黄狗俩前爪子又摁上她小腿,奚画烦不胜烦地挥开,继而拍拍灰,前去开门。
「来啦——」
卸下门闩,「吱呀」一声响后,抬眼便见得来者那双蕴星含笑的眸子,面容斯文俊朗,气韵温和如风,清暖人心。
「小四。」
奚画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宋……宋先生,你怎么来啦?」
对方摇头轻轻一嘆,似是很无奈:「在外就莫要叫我先生了,唤云之就好。」
「呃……」她斟酌了一下,笑了笑,「宋大哥。」
宋初神色稍有些变化,但很快又恢復如初,只颔首笑问道:「伯母呢?」
「她在厨房里忙活呢。」奚画赶紧抬手让他进来,「正好你也留下来吃饭罢?」
「我就不必了……此番是来送点补品给她的,一会儿还要收拾行装,也不知能不能在清明时赶上祭祖。」
闻言,奚画便回头看他:「这么快就要走了?这还没到清明呢。」
「故乡离得远。」他淡笑道,「早点启程比较好。」
不想还没走到门边,大黄狗就扯着嗓子张牙舞爪叫个不止,奚画喝了它好几声也不见消停,只得低声下去捡石头扔它狗头。
「叫叫叫,什么好叫的?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回回都这样!」
宋初好笑地拦住她:「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奚画挠着头纳闷道:「平时它也不这样啊,兴许是没吃饱罢……」
厨房里听到犬吠,罗青遂出门来看个究竟,一见是宋初,表情便立马欢喜起来,忙在围裙上把手擦干。
「云之来啦?……怎么不早说一声呢,我该多做点枣饼的,你看这,这都不够吃。」
宋初微微一笑,施礼道:「伯母不用操心,我不过坐一坐,拜祭一下伯父便走了。」
「还这么客气作甚么?」罗青招呼他进来,回头便对奚画道:「小四,快去灶台上拿点青团和春酒来。」
说完她又补充道:「你且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点茶。」
「诶,伯母……」
宋初还未及劝阻,罗青已打起帘子往后院去了,只留他二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我娘看着你欢喜。」奚画笑道,「难得她这么高兴,你就坐下等着吃茶罢。」
宋初闻言偏头看她,玩笑道:「那你看着我来可高兴不高兴?」
奚画想也没想就道:「当然高兴了。」
他眸色一怔,心中一跳,却见她双手合十,满眼期待地望过来,瞳中晶晶发亮。
「下月的课考是什么题目,告诉我罢宋大哥!」
「……」
宋初早些年间也是书院的学生,那时奚画的父亲尚未去世,两人也算是莫逆之交。到后来他上京赶考中了举人,原本有机会在汴梁寻个一官半职,却不知为何又回到平江来教书。
自父亲走后,奚画家中的日子越过越艰难,也多亏他不时相助,眼下勉强还过得去。
说来,她能在书院念书,倒是他在其中出了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