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闻得这话关何反而是鬆了口气,「那就好。」
这么明摆着的嘲讽他都没听明白,奚画顿时连气也气不出来,捏着拳头一页一页翻书。金枝在旁听得好笑,覆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这人缺心眼啊?」
她当即把书一合,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偏生关何却不以为意,只从怀里取了一本崭新的蓝皮子封的书册,递给她,神情认真。
「上回将你的书浸湿了,这本是才买的,聊表歉意。」
偷偷瞄了他一下,这些时日,他基本都是用左手取拿东西,虽仍被罚了打扫茅厕,倒也没吭声,想必他肩上的伤还未曾好……
思及那日他亦伤到胳膊,奚画心中又有些不忍,摇头道:
「我自己已买了书,不用麻烦。」
「当真不要么?」他拿书的手往前送了送,「这有院士亲笔提的批註。」
「院士亲笔?」奚画还没细看,金枝就一手抽了去,看得眼睛都快直了,手肘捅了捅她,「真是院士的笔迹!」
奚画微微一愣:「……你打哪里来的?」
「买的。」
他答得简单,淡淡微笑道:「收下吧。」
「……」颦眉思索了少顷,奚画从金枝手里抽回书,还给他,「不用了,你自己收着,我不要。」
分明看到他表情呆了呆,金枝诧异地在她耳畔道:「干嘛不要?好东西啊。」
奚画把眉一扬,话却是朝着他说的:「我,都,说,不,用,了。」
关何:「……」
「这玩意儿转手送到当铺都能卖不少钱呢。」金枝心疼道,「不要白不要啊。」
「没事。」奚画低头提笔沾墨,连看也没看他,「我自己写。」
「啧啧,你既是不想要,送我也成啊……」
「你家又不差这点钱,别告诉我你是要拿来瞧的。」
……
半晌后发觉自己早成了一片安静的背景,关何喉头一滚,只得转过身,缓步回到自己案几前,离得近的钟勇谋见得此情此景,也不禁探头过来问他:
「怎么,你惹她了?」
关何嘆了口气:「好像是。」
「哎,小四脾气好着呢。」钟勇谋宽慰道,「隔几日等她气消了就好,你别在意。」
他把书小心包起来,依言颔了颔首。
正侧身要坐下,不想有一人不慎被他脚一绊,踉跄往前栽了几步,险些没撞上柱子。关何站起身来,对着那人后背道:
「抱歉。」
钟勇谋循声看去,一见此人相貌脸色瞬间一变,忙拿了东西悄悄撤到个安全之地。
那人理了理衣袍,回身之时,瞅得关何已经若无其事地又坐了回去,怒意更胜,几步上前便将他衣襟一逮一拽。
「姓关的,你绊倒了人,还敢这么坐着?」
关何瞥了瞥被他揪着的衣衫,淡淡道:「我已经道过歉了。」
来者横眉瞪眼:「你道的歉,我认了么?」
「认不认那是你的事。」
「呵呀,口气不小啊。」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金枝把书一立,挡着嘴对奚画道:
「招谁不好偏偏是李含风,这回他可有的受了。」
这李含风仗着家中权势,横行霸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书院内其他人要么是对他畏而远之,要么就是鞍前马后,谄媚献殷。
相处这几日,奚画多多少少摸清关何的性子,死脑筋不提还是头死猪,怎么都不怕开水烫的。想到这点,倒是有些担心起他来。
那厢大约也是不欲将事情闹大,关何略略一拧眉,问道:
「你想怎样?」
李含风抬手抹了抹稍有些凌乱的鬓髮,轻蔑一笑:「若是你肯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学一声狗叫,我就勉为其难放过你。」
「就这样?」
「就这样。」
他随即便道:「想都别想。」
「你!」听他答得顺溜,李含风还道是个胆小怕事的,而今一听,自是气得火冒三丈,立马挽起袖子,拳头一握。
「今儿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怕是记不住我『李含风』三个字是怎么念的!」
他说着,一拳就将打过去,怎想这手才一出,却被其一掌拦住,关何只伸了两指,指尖一转点上他神门穴。
李含风霎时大叫出口,捂着手腕往后退,在旁瞧热闹的几人忙过去扶住他。
「含风,没事儿吧?」
「我没事!」为保住颜面,李含风佯装无恙,挥开周遭之人,松活松活筋骨,咬牙切齿道,
「我还不信了!」
「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关何好心提醒他,「你与我交手,是没有胜算的。」
「少废话!」
他抬起拳头来,作势就要衝上去,关何负手在后,还没等他靠近,便轻轻一脚扫他下盘。李含风往前一倾摔倒在地,他随即闪身至其后,反手扣住他手腕,冷声道:
「你若再咄咄逼人,我现在就可废了你双手!」
空气中乍闻得清脆动响,李含风嗷嗷直叫,只得求饶:「是是是,我知错我知错!你先放手先放手!」
此时的金枝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奚画满脸怔忡:「人家还是个高手啊?」
「高不高手,我不知道。」奚画回头看了一眼,「他摊上事儿了这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