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张望了一圈,四下里却没寻到奚画的身影。
桌前,那钟勇谋的身侧倒是坐了好几人,交头接耳,绘声绘色的讨论着近来的所知所闻。
「听说了吗?副院士在家里头被人给杀了!」
旁人惊愕不已:「当真?」
「千真万确,我舅舅是在他家做管事的,据悉好像是被人拿绳索活活勒死的,哎哟喂那样子可吓人了。」
「怪不得方才去敬师堂,听冉先生他们说……什么下月初有新的副院士将来咱们书院上任。」
「啧,依我说,那也好,副院士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板着张脸,不是罚扫茅厕就是罚抄诗经,他走了,倒清净。」
「嘘嘘嘘,别在那儿瞎说,叫人听见了不好……」
「勇谋。」
一群人叽叽喳喳间,关何淡然走过来。
「啊!」钟勇谋忙拨开众人,「关兄弟,有何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看见奚姑娘了么?」
「你说小四啊。」另有人指了指外头,「我适才见她往九龙门方向去了,你过去找找吧。」
「好的。」他点头抱拳,「多谢了。」
「诶,客气什么。」
他转身提了风筝,沿着抄手游廊就往讲堂背后走。
孔子祠外,因经春雨浇灌,佳木茏葱,奇花闪灼,假山小池,一明两暗。正行了没几步就见得翠竹遮映下,那白石而砌的九龙门。
一簇桃花侧,有人俏生生地立在那花下,抬手抚着花枝。
夕阳夕照,花影重迭,衬得她脸颊亦如桃李般,浅红浅红。
他讷讷看了许久,直到清风拂面抖得手上的纸鸢猎猎而响,关何方才回过神来,他闭目静了静情绪,略一颔首后,举步便要走上前。
不想,正在这时,奚画忽而转过头,朝一旁笑唤道:
「宋先生。」
☆、第24章 【不知其意】
闻声,他便将脚收了回来,思索片刻,身形一转,隐在一簇含笑花后。
九龙门前,迴廊下,正见宋初自那敬师堂里走出来,唇边带笑,只把一顶画得格外精緻的浮蝶风筝交到奚画手上,眸中儘是温柔。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二人说了些什么,但瞧她笑得格外灿烂,一双眼睛晶晶发亮,左右翻看那纸鸢,似乎十分满意。
……
不知站了有多久,直到宋初自栏杆处离开走远,他仍在沉思之中。
「诶,关何?」
奚画捧着风筝,正从这边走来,抬头就看到他一动不动立在那儿,不禁唤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关何微微一愣,忙将手头的东西背到身后,不自然道:
「我,路过。」
「噢,这样啊。」她好像也没太放在心上,却是迫不及待的朝他扬了扬那才拿到的纸鸢,「你看你看,我让宋先生给我画的,怎么样?是不是比从前那个好多了?」
如此色彩斑斓的风筝,尚未及放入天空,便已然让人觉得很是刺目了,他静静看在眼里,把手里的东西又拽紧了些许,淡淡道:
「挺好的。」
「……只是挺好的?」奚画偏头瞧他,颇为不满地望了片刻,口气怀疑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没什么。」
「看你鬼鬼祟祟的,这么可疑……让我瞧瞧。」说着她就将探到身后,关何轻轻巧巧转步避开,解释道:
「真的没有什么。」
「没什么作甚么不让人看?欲盖弥彰。」奚画哼哼两声,不依不饶揪着他衣摆便向他手上摸去,怎料对方动作灵活无比,饶的是距离这般近了,她也够不着分毫。
努力良久仍见无果,奚画倒是累的呼呼喘气儿,横竖拿不到,她遂停了动作,站在原地,拿眼神瞪他。
瞪了半刻,后者被她这目光盯得满额生汗,终究是嘆了口气。
「……给你看就是。」
关何慢悠悠从背后把那纸鸢摆了出来,乍一看去似乎一般,仔细的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奚画皱着眉歪头研究了一阵,而后抬眼试探性的问道:
「这是鸟?」
……
好歹也是认出种类了,关何轻颔首。
「你做的?」
「……」他尴尬地点了点头。
因想到上回他踩坏自己风筝的事儿,奚画扬眉一挑,笑嘻嘻地凑到他跟前问:
「送别人的?」
正欲开口承认,余光瞥见她手里捏着的那隻,关何眸色微沉,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是。」
「不是?」奚画皱起眉来,「那你做这个干甚么?」
「……自己放的。」
她讶然:「你,还玩这个?」
后者不答反问:「不行么?」
「行。」明知道这傢伙是信口胡诌的,偏偏又嘴硬得很,死活不承认,奚画咬咬牙,「那你这是特地拿到这边儿来放的?」
关何僵硬点头:「……嗯。」
「成,你慢慢放。」奚画拍拍他肩膀,「我就先走了,不打搅你雅兴。」
「……」
还当真是说走就走。
关何抬眸瞧她也顺着小径往讲堂处而行,登时觉得一股倦意油然而生……
他瞧了眼手上的纸鸢,闭目暗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