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画往他手上望了一眼,不甘心道:「……那你可别偷吃啊。」
对方将眼一低,淡淡道:「你以为我是你?」
「我什么时候偷吃过……」
今日适逢庙会,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游街逛市的,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走了没几步,奚画忽而止了步子,回头看了看。
「怎么了?」
瞧她在往身后频频张望,宋初不由也随她目光看去,一条大道,行人熙熙攘攘,来往不断,并无异样之处。
「……没什么。」奚画挠挠耳根,嘀咕道,「总感觉有什么人在跟着我。」
「别成日里瞎想。」宋初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道,「上回见鬼的事还没留下教训呢?」
「也是。」奚画揉了揉被他敲过的额头,颔首道,「兴许是我看错了。」
不远处躲在茶摊幔子后面的金枝小心翼翼探了个头出来,拍胸庆幸道:
「还好还好,我以为她当真看到我们了呢。」
关何倚墙而靠,瞧着她这举动,简直不明所以:
「作甚么要偷偷摸摸跟在他们后面?」
金枝摇头嘆气:「哎呀,你傻啊,小四这可是孤身一人和宋先生出来逛夜市,从前可没过这种情况。」
「那又如何?」
「又如何……」金枝被他问得有点懵,「你就不着急?」
听闻此话,关何越发不解:「我急什么?」
金枝神情严肃地打量他:「你不是和小四关係好么?看她和宋先生走一块儿了,你心里头难道不会不高兴?」
思及适才在家中听花深里所问的那几句话,关何闭目沉思了半晌,又偏头往奚画那一处看去,忽然定了定神。
「……她的脚,好像有点问题。」
蓦然觉得有种鸡同鸭讲的痛苦,金枝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好端端,能有什么问题?」
关何离了墙,往前走了几步:「一深一浅的,走不太稳当,大约是伤了。」
「怎么可能,今儿还看她蹦蹦跳跳,生龙活虎的。」
「不清楚,可能是在家里崴了脚。」他轻轻摇头,「伤了脚还出来作甚么……」
见他说得如此肯定,金枝不由也留言看了几眼,到底没看出什么来。
忽而发现自己原本要和他讨论的似乎并非是这个话题,她扶额嘆道:「罢了罢了,和你说话当真累人。我逛庙会去了,你啊,自求多福罢。」
前头正有人搭台子演扁担戏,金枝顺着人群自顾自上去观看。
原地就剩他一人,瞧着时候还早,关何本欲转身归家,将走之时,他又往前望了几眼,若有所思。
☆、第25章 【灯火阑珊】
今夜和月楼请了那京城最为出名的红尘戏班子前来唱戏,还没开戏时,已是满堂宾客,座无虚席。
排的一共是两齣戏,这会子台上唱的正是《白蛇记》,曲声悠扬,歌欺裂石,舞姿惊天,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知道宋初对音律极其考究,偏头看他时,见他果然听得十分认真,唇边尚含一丝笑意,想是这音曲定很合他胃口。
如此一来,奚画就肆无忌惮地把剩下的蚕豆偷偷吃了个干净。
那琴曲声虽是非常美妙,只可惜她却不爱听这齣。
《白蛇记》所讲的是那落难的书生夫妇,因搭救了一条白蛇,而后得其报恩,衣锦还乡,一家团圆的故事。
乍一看去倒是个好戏曲,又顺应人心的发展,又是个美满结局,怎奈她听着那戏总觉得心里发堵,尤其是这白蛇的戏份,莫名的令她不自在。
故而听到后半截,奚画纯粹是在发呆神游。
戌时末刻,这戏总算是演完了,奚画跟在宋初身侧,随人群往酒楼外走。
现下时候并不算晚,街上依旧热热闹闹的,一排的走马灯灯火辉煌,近处正有人在耍那空竹,惹得不少叫好声。
旁侧一群孩童挤在那吹糖人的小摊子边,咽着口水盯着炭炉子,浓浓的糖香四溢开来,连奚画都有些犯馋。
「方才那戏,你觉得如何?」宋初望着一路街景,随口问她。
「呃,还好,还好。」因为基本上没有听,奚画只得捡着拿的准的来说,「曲儿很好听。」
「嗯,那抚琴的是汴梁第一琴师的大弟子。」宋初颔首道,「琴艺自然是不错的。」
难得听他夸讚旁人的琴技,奚画不禁好奇:「和你的比呢?」
「和我?」宋初微微一笑,「那还是差了几分。」
「噗——」她没忍住掩嘴笑出声。
「怎么?」
奚画摆摆手:「想不到,你倒是半点不谦虚。」
「这是自然,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宋初面不改色地接话,「你爹爹的琴艺,不说在平江城,就是去了汴梁,也是少有敌手。」
说到这里,宋初顿了一顿,抬眼睇她:「你上个月的课试,好像音律和骑射又只拿了良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难得她想出来散散心,偏偏又扯到考试,奚画哀嘆一声,「我已经很努力在考了。」
宋初也是无可奈何:「我连题目都告诉你了,你都还能答成这样,哎……」
「下回,下回一定可以……」
奚画信誓旦旦地握了握拳头,正回头,却见宋初已离她三丈之远,她咬咬牙,拖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