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听奚画说过自己家中之事,他一直以为她或许还有别的姊妹兄弟,怎料到只她二人相依为命。
罗青回头望了眼尚在厨房里忙碌的奚画,不由感慨:「奚画这孩子也是天生的体弱多病,小时候长到三岁了人还站不稳,看了许多大夫,都说不好养活。
她爹也狠心,有一日便和我说,养不活就不要养了,天天吃药咱们家也供不起。
其实这都还好,偏偏四岁时,城里染上瘟疫,她跟着生了场病,病得神志不清,也就一口气儿吊在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他沉默不语,只静静听罗青说下去。
「官差来要孩子,我不肯给,这可是我生的孩子,我怎么忍心,可是城中又不让留人……没办法啊,那时我就抱着她,我们娘俩在城郊桥洞下住,她爹日日来给我们送饭,连药也没得吃。」
关何眼底一沉,心想,要是当初她也狠下心的话,自己怕是永远也不会遇上一个叫奚画的姑娘……
罗青摇摇头,笑道:
「也算是她运气好,在那场瘟疫里竟撑了下来,之后断断续续吃了几年的药,眼下总算是好了,虽然体质难免差一点,至少是活蹦乱跳的。」
关何凝眸半晌,闭上双目,不由自主地拧起眉。
难怪她骑射一直不好,跑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大约……也是因为如此。
一边儿的罗青还在絮絮叨叨:「哎,她要考功名,其实我也不求什么,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比什么都好。最好是再嫁个靠谱的人,这一辈子锦衣玉食也罢,粗茶淡饭也罢,都无所谓,人一生不过几十载,争那些来做什么呢。」
门外,奚画捧着盛好的梨水走进来,瞧他二人似乎说了不少话,不禁好奇:
「你们俩在说什么呀?」
关何抬眸看她,淡淡摇头:「没什么。」
「梨水很甜。」她凑到他跟前来,勺子舀了舀,笑道,「小心烫。」
他心里似有一处蓦然一软,轻声道:
「……好。」
☆、第45章 【香消玉殒】
风寒这种病,说来算大不大算小也不小。
但好在他身子骨一向硬朗,在床上结结实实躺了一日后,病就差不多痊癒了。
儘管觉得如关何这种人就是放着不搭理过几天也能好,但思索再三,奚画仍旧告了假在家中帮忙照顾。
第二日眼见他已大好,二人也就如常起早上学。
辰时三刻,钟楼钟声还没响,奚画便已到书院墙外。
不过只缺了一天的课,却像是半个月没去了似得,各处不对劲。
别的不提,光是门口就站了三四个捕快,走在路上也觉得大家的神情举动颇有些异样。
「小四!」
金枝老远就招呼她,蹭蹭几步跑到跟前来,先是侧目瞧了一眼关何,随即自然道:
「你们俩回来上课了?」
听得这话左右彆扭的很,奚画还是点了头应道:
「嗯……出什么事啦?怎么来了这么多捕快?」
金枝眉头一皱:「哎,你是不知道。正巧昨儿你们告假,方才官府有人来带话,说……银铃死了。」
「银铃死了?」奚画骤然一惊,脑中登时浮现起那个鲜活灵动的姑娘。
前日她才满眼艷羡地说:
「小四,我可真羡慕你。」
「有个有权有势的爹爹真好啊,可怜我还得在平江里待着担惊受怕。」
心底蓦地涌上几分失落,她涩然道:「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诶,还能怪谁,当然是那个采花贼了!」金枝说着,双肩竟微微发抖,「听他们说,是城北王家樵夫今早上山砍柴时发现的……人就倒在咱们上回去的那条小溪边儿,水里流的都是血……」
「她是几时不见的?」
「昨儿晚上吧,银铃娘说夜里她房间灯一直点着,唤半天没人应,进去一瞧才知道,人不见了……」
奚画抿着嘴唇,拧上眉头。
「那歹人当真是……太猖狂了。」
「可不是么。」金枝眼里多少浮了点泪花,「银铃才及笄不久啊,这个没人性的畜生!」
言罢,她又有点害怕:「怎么办?官府到现在都还没逮到人,死的女子却越发多了,我总感觉下一个就是咱们。」
「你别担心。」奚画拉着她的手,宽慰道,「不是说要去江陵找你舅舅么?依我看今日用了午饭,就和院士说一声,直接走了吧。这地方待不得,太危险了。」
「嗯、嗯!」金枝连连点头,「好好……那你一个人,也要小心啊。」她回头便朝着一旁的关何正色道:「你要保护好小四,听见没有?一步也不准离开!」
后者淡淡点头:「我知道。」
「那我先去找院士了。」金枝拍拍她手背,聊表安慰,回头又瞧了她几眼,这才往敬师堂走。
奚画望着她背影,一时痴痴出神,站在原地不说话也没动。
关何偷偷瞧了她几眼,只道是她担忧采花贼的事,迟疑了片刻,才慢吞吞道:「没事的。」
「关何。」她忽然开口。
「嗯?」
奚画转过头来,表情认真:「咱们总不能就这样自扫门前雪。」
他微愣了一下,眸色又恢復如常:「你想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