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这时候,关何煞有介事地拿着粽子吃得格外香甜,不时还对他投去几个鄙夷的眼光。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四。」
他那一双眸子,委屈得都快滴出水来,奚画瞅了一眼便感到无法直视。忍了少顷,只得捡了个咸粽子。
「……行了行了,我给你剥个就是。」
尚远立刻期盼地托着腮,眉欢眼笑地等她,不动声色地向面前的关何扬起眉,甚是满意地看着后者「啪叽」一声捏断竹筷。
然这边的奚画不曾留意他二人之间的眉目传情,认认真真地剥手头的粽子,岂料才刚扒了一半,门外却又听见狗叫声。
奚画这回是愈发纳闷了:「诶?今儿怎么了……又有人来么?」
她放下粽子正将起身,院子里就闻得一声轻笑,那人言语柔和,温润似玉。
「好热闹啊,看来我是来对时候了。」
一听这口气,尚远笑容渐僵,关何脸色愈沉,他皱着眉呷汤,心里不住暗嘆:怎么又来了个麻烦的……
「小四。」半天没见人影,宋初不禁失落忧伤,「都不来给我带带路么?你家的关关可又不让我进了……」
闻言,罗青颔首张望了一阵,扯着奚画问道:「是云之么?」
「好像是……」
罗青忙催促:「还不快去把狗牵着,那畜生老叫个不停,人家怎么进来的了?」
「哦……」奚画嘴上答应,一边往外走,一边却直犯嘀咕。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把天鹄书院里三个最不能碰面的全在她家凑齐了……
然而罗青很高兴,看罗青高兴奚画也没办法。
于是,当宋初出现在门口时,三人面对面,周围瞬间起了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凉意气,气息深厚,直把刚还在腾腾冒热气的粽子们压了下去……
奚画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呀。」宋初跨进门槛,展开一把摺扇就掩着嘴微笑道,「小关和小尚都在啊?真是稀客稀客。」
尚远慢条斯理地吃着肉粽,皮笑肉不笑道:「先生才是稀客,少见的很。」
关何仍旧低头喝汤。
「伯母。」他将两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波澜不惊地掏出一个锦盒,对罗青笑道,「路过清风楼,顺道带了点您爱吃的糕点。」
「你能来我就挺高兴了,还带什么糕点。」罗青儘管嘴上苛责,那笑容却如何也掩不住,只另取了一副碗筷来,招呼着宋初坐下。
「云之可用过饭了么?坐着一起吃饭吧?」
「我吃过了,伯母不用忙。」
「不打紧的,今年粽子做得多,你尝尝看,全是伯母亲手做的。」罗青说着替他夹了一个,宋初见状也不便推辞。
看他拿起粽子,动作甚是麻利地剥去粽叶,关何侧目一扫,蓦地出声问道:
「先生,喜欢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他此话一出,尚远视线瞬间移了过来,眉头一皱,甚是紧张。
四周不知为何静得出奇。
宋初被问得有几分莫名,抬眸在他二人身上溜了一眼,既而淡淡一笑:
「先生我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
有了宋初的加入,场面无疑就变得更加凌乱了。
午饭吃过后,关何和尚远一如既往的三句开打,在院里比武论剑。
奚画在玩狗,狗在对着宋初咆哮,宋初拿着扇子笑容儒雅,而罗青就在一旁,磕着瓜子看这一帮人闹腾。
这么热热闹闹的,一下午便过去了。
兴许是玩得愉快,索性连晚饭也都在这儿吃了。
奚画家其实并不大,平时就她与罗青二人住着也算宽敞,而今一下子多了三个人,在屋里呆着难免拥挤,加之晚上闷热,于是众人便搬了凳子竹椅在院子中休息乘凉。
到底是折腾了一日,这会子关何和尚远也不打了,连吵嘴都懒得,看上去两个人都在休养生息,场面意外的和谐。
不过如此干巴巴的坐着也是无聊的紧,宋初便提议抹骨牌来消磨时间。
奚画家里没有牌九,只得出去向别家借了一副,往仓库里搬来张大桌子把那牌放下,又把茶水替他几人一一倒好,遂坐在一边儿眨眼观看。
瞧她这模样,关何不由奇怪:「小四不玩么?」
奚画赧然一笑,摇摇头:「我不会玩。」
那边的罗青正洗牌,听他问便也笑起来:「我们家小四没有这天赋,小时候怎么教都不会,索性也不让她玩了。他爹说,姑娘家的,学这个没意思。」
「可不是么。」闻言,宋初似想起什么来,摇头轻嘆,「难为我口都说干了,她仍旧是连牌也认不齐。」
「这不难的。」关何朝奚画莞尔笑道,「过来,我教你。」
听他此言,宋初正瞥眼轻轻一笑:「小四不会学的,以她的性子,多半就……」
话一半还未说完,耳畔却听奚画自自然然道:
「好啊。」
宋初拿牌的手猛然一滞,瞧她兴致勃勃地凑上去看,眉峰一皱,只不自然地别开脸去。
「你看,这是两个五点。」关何未注意他神情,拾了两块牌摆在奚画面前,「称为梅花,两个六点一对儿的是天牌……一会儿我摸八张,轮流出牌便是。」
「哦……」奚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