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笑道:「改日我做个媒,给你寻一门亲事好了。」
罗青只是笑。
「还是算了,看着她也不大愿意。缘分这种事,急不得。」
「人家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答应了,她还能不答应?「
「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好不容易拉扯大,这事儿还得看她。」
「那她要是一直这么不乐意,你就陪她耗着吶?」
「也行啊。」她笑道,「我闺女若不想嫁,我就养她一辈子。」
……
奚画听得心里百感交集,心道:还是娘对她最好。
想了想,却又觉得自己那样做不对。
方才好好的,干什么要跑呢……
关何若是想杀她,在书院里头适合的时候多得是,他早该动手的。
可是那一瞬,脑子里只是想着。
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会杀人灭口吗?会不会连娘,连宋大哥,尚远金枝他们也一併杀了?
眼前闪过的却只是他干净的笑容。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江湖上闻风丧胆,赫赫有名的杀手。
她当真没法说服自己啊!
流云长街上,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吹得道路两旁摆着的凳椅也都随之摇晃起来。
关何亦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前面开门收拾摊子的余老汉出声喊他,方是回过神。
「外头风这么大,过一阵子只怕要下暴雨了,你还在这儿瞎站着作甚么?还不快些进去。」
他讷讷转过身,颔首道:「多谢。」
「谢什么,这点小事儿。」说着余老汉拎着东西掀帘子回屋。
关何目光一转,盯着脚边散落的糕点,面色微沉。
蓦地,他咬了咬牙,几步侧身上马,拽着缰绳就往城门外而驱。
逆着风,四周滚落的树叶刀割一样从他脸上擦过,马蹄声哒哒作响,尽数隐没在呼啸的风雨之中。
暴雨是在傍晚时下起来的。
啪嗒啪嗒的雨点顺着窗外木芙蓉的叶子砸在泥土里,甚是响亮,奚画睡得迷迷瞪瞪的,感觉到有雨珠溅在脸上,她从被子里抬起头。
暗沉的天幕里飘着灰黑的云,周遭气息闷热。
什么时辰了?
还没理清思绪,房门忽的被人吱呀推开,偏头时,但见是罗青端着托盘走进来。
「瞧你那什么姿势,怎么这么睡着?」
她放下饭菜,一面嘆气,一面上前替她脱衣裳。
「要睡就好好睡。」
「哦。」
奚画木愣愣地应声,任由她除掉鞋袜和外衫。
「怎么了?」余光见她表情呆滞,罗青不禁伸手抚上她额头,「莫不是烧傻了?」
「娘……」奚画把她的手拿下来,忽然问,「你觉得,关何这个人……好不好?」
闻言,罗青便是一怔。
此话乍然听上去很有些让人胡思乱想的意思在里头,罗青自不知早间之事,只当她情窦初开,也问起这男女之情来,一时高兴。
「小关啊?这孩子挺好的。」她索性往床沿上一坐,倒是十分正经地回忆起关何种种言行来,「相貌也好,性子也好,手脚也利索。就是……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奚画忍不住问:「那、那你觉得他人品如何?」
「当然好啦!」罗青想也没想,就笑道,「你瞧人家帮了你多少回?前些时候闹贼,还日日夜夜守着,多好一个孩子啊。」
「……」是你不晓得他的来历才这么说的。
奚画没敢道出口,咬了咬下唇:「若他做过坏事呢?你也这么觉得么?」
「那也是瑕不掩瑜。」罗青丝毫不在意,「这人啊,活着一辈子,谁能说自己没做过亏心事呢?莫说他,你小时候那也是偷过邻家婶子的红薯,你忘了?」
「那是小时候的事啊!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小时候做的坏事就不叫坏事了?」罗青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小时候不把你教好,长大了要是偷到官府里,皇宫里,那还得了。」
「做坏事不要紧,重要的是得知道悔改。你不是还读过书吗?有一句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儘管觉得她的话说得不对,然而奚画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只闷闷地拽着被衾出神。
瞧她半天不吭声,满脸惆怅,怕是脑袋里又在纠结什么事情,罗青不欲多问,只伸手往她脸上轻抚:「平白无故,你怎么又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奚画发愁道:「我不晓得,就是……烦恼的很。」
「把事情想简单一点,就没那么恼人了。」罗青笑笑,「比方说小关啊。」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那他就是个好人;你若觉得他是坏人,那他就是坏人。旁人如何言语,到底也是旁人的心头所思所想,否则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十恶不赦的坏人,也有人喜欢?」
「怎么没有?就是那个被逮着的江明,他都还有个两小无猜的表妹去牢里送饭呢。」
奚画瞪大眼睛:「真的啊?」
罗青含笑道:「可还记得从前你爹给你做的那个小木马?」
「嗯……」那是爹爹的遗物,她一直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