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郊外,树林成片成片的遮天蔽日,这又逢夏天,地上草木茂盛,她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不由暗暗叫苦。
大鸟啊大鸟,你到底要飞去哪里……
难道是自己认错了?
也许只是个长得像的而已?天下又不是就这一隻海东青……
跑了接近半个时辰,奚画实在是跑不动了,待得抬头一看,却又好像在山间树影里见到绿瓦红墙,雕栏画阁。
这深山里头怎么会有房屋?莫非真的是明月山庄?
想到此处她心里不觉一喜,抚着腰咬咬牙仍旧往前跑,行了又没多久,隐隐听到前面有人声。这就到了?
奚画不及细想,拂开花树,从矮坡上跳下去,正落到一块平坦的草地上,她喘着气,定睛一瞧。
本想着到了山庄,好歹能寻个地方休息,却在看清眼前之景时,蓦地呆在原地。
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倒霉的事。
好巧不巧的,居然有一帮山贼在这里打劫……
奚画瞧着地上被绑着的一群人,还有那一边儿拿剑扛刀的另一群人。
数双眼睛直勾勾地扫过来,杀意腾腾。
朝阳初照,满树林的阳光斑驳,蝉鸣噪响,声声入耳,方圆百里,鸦默雀静……
奚画不自觉吞了几口唾沫,觉察到几个刀客开始朝这边逼近,她慢慢儿的慢慢儿的,往后退。
「你、你们……继续,继续啊……」
她讪笑道:「我就是个过路的,不打扰了……再会!」说完转身要跑,哪想头皮传来一股撕裂的疼痛,有人拽着她头髮狠狠一拉,这一瞬,好像身上的骨头都在颤抖。
铜壶滴漏啪嗒啪嗒作响,正漫上巳时时刻,外头的太阳已然晒了出来,格外夺目刺眼。
关何起身想将帘子放下,忽的听到鸟雀扑腾翅膀的声音,他抬头一望,白隼爪子勾着窗格,探头不住朝里面看他。
见状,他忙走过去推开窗放它进来。
哗啦啦一番大动静。
桌上被抖得儘是羽毛,他瞧着不由嘆气,只往抽屉里取了点肉干餵它,伸手抚它背上的翎羽,忽然觉得奇怪:「怎么跑这里来了?你不是在平江呆着的么?」
说完,看它只顾闷头吃东西,又不由淡笑,揣测道:「是给饿着了?养了你这么久,倒让你害出懒病来,连捕食都不会了。」
他将剩下的肉干全数拿出,任由它吃,自己则往桌边坐了,抬手倒茶。
「夜北、夜北!」
柱廊里有人脚步匆匆,关何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人推开。
「你在啊。」西江带了一身的兵器,手里却还在往腰间塞暗器。
瞧他这装扮,不像是要出门执行任务,关何遂问道:「出什么事了?」
「哎,别提了,就上回西边山头来的那几个湘江刀客,前些日子一直在咱们山庄附近闹事。今儿更嚣张,还抓了几个兄弟走,庄主眼下没回来,我准备带些人把他们给缴了,不过看她也在里边,所以特来跟你说一声。」
「她?」
关何微微皱眉,不解道:「谁?」
「还能有谁。」西江朝着他笑道,「你心里的那个她啊。」
他双目骤然一惊,指尖一抖,茶水顿时洒了出来。
心不自觉越跳越快,关何身子微晃,不可置信。
她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还在平江吗?
隔着千里万里的平江府。
见他这般表情,西江不禁奇道:「怎么,绣姐还瞒着没告诉你?」
关何呼吸急促,嘴唇轻颤,浑身的伤口像是都在冒热气一般,疼痛难当,他强自忍道:「她……她怎么来这里了?」
「还问呢,当然你寻你来了。」西江淡淡一笑,「不然你以为呢?」
喉中一股腥甜,关何艰难压回去,半晌,才又问:
「她隻身一人来的?」
「嗯,孤零零的,怪可怜。」西江顺着他的话说。
关何深吸了口气,此时似有万千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原以为她不会原谅自己,原以为,原以为……
她真的来寻他了?
心里却又是酸涩,又是欣喜。
明明恼她做事鲁莽,不经思索,然而想到她一个人千里迢迢跑来,恐怕在路上还遇到什么麻烦。
一时担忧,一时着急,内疚和心疼满满当当的充斥着胸腔,仿佛连气都要喘不过来。
后知后觉,想起西江方才的那番话,关何猛地着急道:「你方才说她也被抓去了?」
「你手下的人说的,约莫是找到山下,不小心撞见了。」西江说着倒是满脸讚赏,「难为她能寻到这里来。」
关何紧紧抿了一下唇,踯躅须臾,忽然回身扯了外袍披上,将立在床边的弓/弩收于手中。
西江看得一愣:「你……你要去?」
他语气坚决:「是。」
「你身子行不行啊?」虽说已经休息了大半个月,不过药还没停,他提醒道,「那帮人可不太好对付。」
「我没事。」关何把装有暗器的匣子扣在腰上,「走吧。」
「诶——」西江一把拉住他,神情严肃下来,「你当真想通了?怎么面对她。」
「不用。」
关何自抽屉中取出一副银色面具,缓缓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