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绣朝关何那里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的。」
「小关坐下吧。」她抬手指了指碧纱橱内的床榻,「听说你今儿出去和人动手了,我伤口有没有裂开?」
他如是道:「没有。」
「嗯,那就好。」红绣将药箱放下,伸手就去解他上衣,奚画立在一边儿尚懵懵懂懂地在胡思乱想之间,蓦地见他褪了外衫露出胸膛,这才感到羞涩,赶紧背过身去若无其事地看窗外的风景。
红绣余光把她适才动作瞥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抿唇一笑。
药膏换了一种,是去疤的。
如他这般常年在外闯江湖的,难免身上有伤,虽是无伤大雅,但念及关何尚且年幼,红绣还是格外贴心照顾了一下。
敷好伤口,关何取过衣衫披上,红绣却收拾着药走到奚画面前。
「姑娘。」
奚画不解地转过头。
红绣把两个瓷瓶放到她手里:「红瓶内服,蓝瓶外敷,早晚各一次,记清楚了么?」
「嗯……嗯?诶?」她捧着手里两个药瓶,讪讪道,「我……给我这个作甚么?」
「我事忙。」她笑容温柔,理所当然道,「等回去了,自然是你帮他敷药啊。」
「我、我?可是……」
还没憋出话来,红绣就欠了欠身,提着药箱带上门出去,临走前倒不忘对关何留个眼神。
后者略显尴尬。
奚画把瓷瓶放到眼前,为难地左看右看,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久,方是朝关何投去求组的目光。
他莞尔笑道:「给我吧,不用麻烦,我自己能上药的。」
「伤在哪儿啊?」奚画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刚刚不敢细看,这回认认真真地把他瞧了个遍,才在他脖颈上发现一道深红的伤痕。
「……怎么伤的?」
她用手指小心翼翼抚过,看那痕迹吓人,不由心疼道:「是不是很疼?」
「都结痂了,哪里会疼?」关何笑得风轻云淡,只把她手拿下来,却突然岔开话题,「小四,你困不困?」
「呃?是有点。」上午发生这许多事,就是身体不累,精神也倦了,奚画眨眨眼看他,「怎么?」
「你若是累,就着这床睡下吧。」他淡淡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哦……那你、你几时回来?」她眉头轻蹙,显然是心里不安。
「很快的。」关何在她手背上轻拍,「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奚画一面点头,一面又威胁道:「……你别骗我,不要又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不会……困就睡吧。」
「……那好。」
关何退出碧纱橱,将门关上,又在门外等了许久,隐约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这才起去推开门。
午后日头毒辣,照得周身不自在。
他闭目定了定神,径直往书房方向而去。
☆、第64章 【天长地久】
屋外暑气难当,夏蝉在枝头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池子里微风不起,波澜不兴,滟滟的水纹反着日光,很是晒眼。
红绣把窗上的竹帘降下来,房内便陷入一片幽暗之中,见状底下的丫头忙去掌灯,亦有两个换上新茶奉在桌,又悄悄退出去。
书房中安安静静,只听到叶君生拿指腹拨佛珠的声音。
他靠在竹凉椅上,一手撑头,一手持了串血珀佛珠漫不经心地数着,过了一阵方抬眼去看那个还单膝跪在前面的人。
红绣立在棋盘边,颇有些担心地朝关何的方向瞅了瞅,然后又轻嘆气,低头收拾棋子。
「跪这么久了,有话就直说。」叶君生把佛珠丢在案几上,抬手端了茶水来喝,「庄主我还有事,没功夫在你身上费事费时。」
关何垂首应了声是,随即沉下嗓音:「属下想留在书院。」
「呀,想留下啊?」叶君生一面喝茶,一面却笑道,「这么说是想通了,不打算走了?」
「……」静默了片刻,关何仍旧迟迟回答,「……属下亦想拿解药。」
听得一声「啪」响,大约是他将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掷,关何不敢抬头。
「你还真是敢说啊?!」叶君生气得发笑,指着他就道,「天底下就有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想想我肯不肯?」
「属下这些年,替庄主办了不少事。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从不有半句微词。」关何句句诚恳,「属下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庄主当年,不也答应过,会许我自由的吗?」
「你这是在跟我算帐?」他声音一冷,面无表情,「你可想过,若如不是我,你早在定州就死了,还能活到今日?」
「是,庄主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从今往后,庄主若有差遣,属下定当万死不辞。」
叶君生拍着扶手就喝道:「那你还来跟我说这些?」
「可我需要解药!」他依然坚持,「还望庄主成全。」
叶君生咬牙切齿:「那我要是不给呢!」
「……」
关何犹豫少顷,这才慢慢开口:「属下并不认为……刺杀顾思安,除我之外还有更好的人选。」
他壮着胆子,一句一顿:「我已在书院潜伏半年,纵然他身边千百兵将,我也有把握能取他项上人头,冯香主纵然轻功再好,但论手段远远应付不了这等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