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
关何眉峰微皱,摊开巾栉,手上赫然几丝断髮。
「……不小心弄掉了你几根头髮。」
「我还当是什么。」奚画满不在意摆摆手,「我头髮多得很,掉几根又不打紧。」
虽听她如是说,关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那几簇髮丝收在怀中。
桌上一把枣木梳篦,他俯身拿在手里,缓缓梳着她散于满背的青丝。
屋外仍旧雨声潇潇,水滴沿着屋瓦砸在芭蕉叶上,凌乱无章,不知怎的让人心头莫名的安宁。
亥时末刻,入夜已深。
雨早已停了,青石板上湿漉漉的。
王府后花园小池旁站了两三人,侍女提着盏幽暗的夹纱灯,光线不过刚能见地面而已,火光闪烁不定。
等了约莫有一阵,为首的人频频回头,似是不耐。
「夫人。」
底下侍卫单膝而跪,「人来了。」
「嗯。」她略一颔首,「快请。」
话音刚落,月洞门内便见一角青衫微动,那人步伐不紧不慢,仿若閒庭而走,半点不露慌色。
不多时行至灯光下,借着灯笼往上一照,瑞王妃先是一愣,继而才似笑非笑道:
「竟然是你。」
那人笑得儒雅,抱拳拱手:「让夫人久等了。」
「早听说这边接头的人身份不一般,我想了许多,只是没想到会是你。」瞧得是他,瑞王妃神情也缓和下来,只问道:
「早间的曲子为何不亲自弹了,非要借那小姑娘之手?难不成,她也是我们的人?」
「事出突然。」那人挽了袖子,苦笑道,「若非此前被人伤了手,弹不了,否则也不会让她去的。」
「哦,这样……」
「那丫头是奚先生的闺女。」说完,他便轻轻一嘆,「你如何不让她赢了比赛?亏我还和人家说,弹了这曲子就能稳胜。现下好了,自打自脸,你岂不是叫我往后难堪么?」
瑞王妃「噗嗤」笑出声:「原来是你相好的?怪不得呢……我倒是想让她赢,只可惜这姑娘的琴技着实是太不怎样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偏袒,恐让人看出来。」
「嗯……也是我没教好。」
微风拂过,烛火摇曳。
她语调一沉,「顾将军那边几时到?还是年后么?」
「不,只怕会提前一两个月。」
瑞王妃眉头微拧:「这么快?赶得及吗?」
「赶得及。」他握着伤处,眸色淡然,「万事俱备,只欠这东风了。」
☆、第78章 【白鹤之死】
这雨夜里停了,不想白天又落下来,整整一个上午都是雨淅淅的。较场口露天无遮蔽,加之王妃又一直身子抱恙,待得午后用了饭,天气放晴,才说接着比赛。
许是拖延了一日,瞧热闹的人倒是比昨天少了大半,下午人显疲乏,都有些懒懒的。
这第四场的题目是算术,高台上仍旧摆了四张案几,此次是由李含风上场,往年在这项比试中他从未输过,眼见其负手而立,背脊挺得笔直,想来这回也是十拿九稳了。
奚画坐在一端捧着个桃子边看边啃。
话说已挨到这时候了,昨儿弹琴的结果王妃却迟迟不言,也不知这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
转眼看了旁边的铜壶滴漏,这会儿已是未时七刻,案几前只有三个人,另一桌空着,也不知是谁还没到场。
该不会又是娄方亮搞的什么鬼罢?难道是晓得赢不了他们,索性把目光换到别的书院去?思及这般奚画不禁抬头望对面瞧。
那边儿的娄方亮一把扇子呼哧呼哧地猛扇,似乎是很不耐烦,信手拿了酒杯喝了一口,突然脸色一变,喷了文金云一脸。
「你这拿的什么玩意儿过来?」
对方抹了一把脸,哆嗦道:「公公公……公子,这不是您要的酒么。」
「废话!你自个儿喝喝,这是酒吗?!你娘的,这是醋!」他把扇子一收,朝前一拍,骂道,「没长眼的东西,叫你办个事儿都办不好!我养你来有什么用?」
「是是是……」文金云连忙垂首应和,扬掌对准脸就扇,「是我没长眼,是我不走心,这脸要来做什么呢!该打,该打!」
瞧他那儿自说自话,自打自脸,奚画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奇怪,都快申时了,这白鹤怎么还没来?」金枝正在底下和尚远几个人抹骨牌,抬头瞅了一眼,嘀咕道,「难不成也像小四那么胆儿小?吓得都不敢上来了?」
「去。」奚画白眼啐她,「叫你上去,只怕你还不如我呢。」
「呀,是吗……诶诶诶,这牌好这牌好。」
关何亦是警惕地看向娄方亮,见他低头还在训斥文金云,忽而沉吟道:「要是临时有事来不了,南山书院应当也会叫人来顶替才对,如何到了这时候还没动静?」
奚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喃喃自语:「莫非是南山书院也不知道他突来变故?」
脑中乍然想起前日偶听见白鹤与娄方亮的争吵,说不准这又是对方玩的什么把戏。
正凑上去将和他细说,右侧一个小厮疾步跑商高台,和立在一端的执事耳语了几句,后者面容惊愕,随即恭恭敬敬地向瑞王夫妻二人言说。
「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神秘兮兮的?」奚画叼着桃子,回头又拿了一个递给他,「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