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这会儿要吃晚饭了,小的恐忙不过来,劳烦您饿的时候自去厨房取饭菜,都是现成儿的。」
「嗯,知道了。」
将门掩上,正回身,就见奚画摸索着在往里间走。他赶忙跑去扶她的手,不想奚画却皱眉挥开。
「不要不要,我自己走。」
关何仍旧坚持,「这里头东西多,磕到碰到怎么办?」
「再怎样,你总不能扶我扶一辈子啊。」她抽手,「难道走路喝茶,事事都要你伺候?往后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也没什么……」
他话语未落,奚画就噘着嘴厉声打断。
「一天两天你还能撑下来,日日你都这么待我,那还不烦死你?」
「哪有这么久。」关何不由笑道,「届时等你眼睛好了,我也就不这么照顾你了。」
「……」奚画扶着柜子,沉默了少顷,「你别骗我了,上回那个大夫……他说治不好,我都听见了。」
闻言,他哑然无话。
见他半天没吭声,想来是自己猜得不错。奚画强忍着伤感,伸手摸到他手背,轻轻握住:
「你别担心,多大点事儿啊。人家那么多人瞎了瘸了,不都过得好好儿的?我怎么就不行?」
明明难受的是她,现下反倒安慰起他来,关何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莫要想得太过悲观……我们去山庄,红绣……就是上回给我治伤的那位,她的医术比这些许江湖郎中高明得多,说不准她有办法。」
「好……」缓缓颔首答应,奚画还是鬆开他,「不过你也不能再这样紧张我了,好歹让我自己适应适应。」
儘管不放心,但听她话说至此,关何只得退到一边儿。
「小四,你……要寻什么东西?」
她正经道:「我找桌子喝茶。」
「……在西北方向。」
「哦。」调转了步子,奚画挪着挪着往前走。
关何拧着眉看她一举一动,眼瞧她就要撞上纱橱的门,忙道:「小心头……」
「啊!」话还是说晚了,奚画揉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摆手喝止他,「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我自己找,你不要提醒我!」
「……」万般无奈,关何只得抱臂在旁,看着揪心。
「小四……」
「我行的我行的!」才说完便「砰」的一声撞上墙。
「……」
「你、你不要帮我哦,我自己可……」刚一伸手「啪」的一下打翻屏风。
奚画手忙脚乱地扶住,一转步又碰到花瓶,还没等关何上去,已然应声而碎。
短短眨眼功夫,这边却乒桌球乓闹出这许多动静来。
磕磕绊绊耗了一炷香时间,才算是摸到茶壶。奚画抹了把汗,这杯茶代价可不小,足足碰青了身上好几块地方。
从前眼没瞎时不觉得,现在瞧不见了才知道,原来一个屋子里,杂七杂八碍手的东西竟有这么多。
用过饭,天色已黑,沐浴后,关何就坐在床边替她揉着一身的淤青。
「你说你也真是……」她胳膊肘上碰得最厉害,一块乌紫,只得用药酒抹散,「何必这么逞强。」
奚画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他背脊上用力捏了一把。
「嘶……啊!」
闻得他倒吸了口凉气,她才哼道:「也不知道是谁逞强。」
身上伤势未愈,驾了这么久的车,风吹日晒也没好好治一治,以至于到现在刀伤还没结痂,被奚画来了这一下,关何当即痛得说不出话来。
偏生她手劲越来越大。
「小四!」他忙往后挪,「很疼的……」
奚画咬着下唇,恼道:「现在知道疼了?早些时候怎么不吭声!」
「身子不好你告诉我啊,迟些赶路,走慢点都没有关係,伤口若化脓了是闹着好玩的么!」
☆、第88章 【相知相守】
「这点小伤,其实也不打紧。」他微微一笑,「快些到城里,也好快些给你买到药。」
「……买药,治得了病也治不好命……」奚画摇摇头,「别拆东墙补西墙了,倘使你病倒了,我才真是没辙。」
她转眼思索,「此去山庄还有多久的路程?」
关何想了想,答道:「不下雨的话,两日就能到。」
「那也不远了。」奚画若有所思地颔首,「咱们先住一日再走罢?反正也不着急……你多歇一歇,别累着。」
「好。」他点头应下。
入夜,熄了灯。
睡到后半晚,窗外风声萧萧,似忽有雨点落下。
关何仍旧只是在床边坐着,倚墙闭目而眠。这般淅淅沥沥的声响,吵得他睡意渐浅。
床上奚画亦是十分不安稳,翻来覆去好几回,呼吸愈发急促。她在梦里被人追逐,不知是谁,也不知道为何追赶她,只顾着跑,一路狂奔,直到前面是山崖再无退处。
她跳了下去,梦靥惊醒。
然而睁眼时,仍旧是黑暗的长夜,看不见边看不到光。
心里一瞬间慌起来,伸手就往床沿边摸去。
「关何,关何!」
他猛地一震,忙回头去抓她的手。
「我在这,在这……」
冰凉的掌心覆盖上手背,奚画缓缓吐了口气,从被窝里又抽出另一隻手来将他手掌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