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第90章 【守得云开】
此行一路无风无雨,天气甚好,故而仅用了两日就到了武陵,关何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朝山庄赶去。
抵达山庄大门时,已是傍晚,两个守卫向他作揖问好,关何一一应了,回身便去把奚画抱出来。
因得上次她也来过山庄,庄内众人多少听到点风声,守门的只当她是自己人,也没去通报。
沿着迴廊往住处走,沿途碰到个小厮,关何叫住他问:「庄主呢?」
那人忙垂首,「回堂主,庄主在帐房,眼下只怕不得空。」
「好。」不得空最好,省的又找他麻烦。
关何抬手一挥,示意他退下,侧身挽着奚画,轻轻道:「先去我住的地方休息片刻,一会儿我叫大夫过来给你瞧病。」
她刚点了头,随即又担心,「那你要去多久?」
「别怕,这里安全得很。」他柔声宽慰,「你只管在我屋里呆着,我很快回来。」
「哦。」
关何的房间一直有人收拾,推门进去,地上桌上干干净净,东西也一应俱全。窗边的白隼看到他,扬扬翅膀叫唤了两声。
扶她在帽椅上坐了,这才转身去寻红绣。
庄内的人明显比之前少了一倍,倒是来搬东西,抬东西的人来来往往,果然如无双所言,庄主不日就要从宋土内撤离了。
只是,解药他还没要到。当初约定了一手钱一手货,怎想刺杀顾思安会失手,倘使庄主以此为由,不放他走,那毫无疑问,自己就得随他去往漠北了。
北方苦寒之地,且不说遥遥有千里之远,便是到了那边,奚画一定也过得不自在。
哎……
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黄昏时候,鸟雀归巢,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幕。
红绣坐在矮墩上,抬手翻起她眼皮来看,而后又皱眉思索,自药箱中取了几枚针来,刺入奚画额间两处穴位。
足足费了一个时辰,她方收手撤针,拿着绢帕一面细细擦着指尖,一面往外走。
关何急忙追出去,「怎么样?」
「还好,只是暂时失明而已。」红绣迭好绣帕放回怀中,朝他淡笑道,「别担心,治得好。」
听她这般口气,想来是胸有成竹,关何心如大石落地,禁不住喜笑颜开,「治得好就好,治得好就好!」
「之前找了个郎中来瞧,说是没法治,吓得我好几夜都未合眼。」
「这方子是我独门秘方,旁人医不好也不奇怪。」红绣提笔在桌上草草书了几行,将笺纸递给他,「你按着方子抓药便是,前面一张内服,后面一张外敷,半个月便能见效。」
「好,我这就去。」他把药方一收,匆匆要走。
「你急什么。」红绣一把拉住他,「我还有话要问你。」
「呃。」关何侧过身,略带窘迫的笑了笑,「倒是糊涂了,心里只想着拿药……什么话,你问就是。」
她努努嘴,往内室使眼色,「姑娘的父母是没了?」
「嗯。」关何儘量压低声音,「她娘那晚死在金人手中,她正是因此伤心过度,一对招子才瞎了的。」
「哦……」红绣若有所思,「平江城的事,我在这里也有所耳闻,那地方眼下是被金兵给占了?」
关何应了声是。
「既是这般,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她言语一转,沉声道,「你杀顾思安出岔子的事儿,庄主没提,也不知他肯不肯给你解药。」
他亦摇头轻嘆,「不知道。」
「要不,你带姑娘也随我们一块去漠北吧?路上有个照应,咱们庄子里这么多人,亏待不了她的。」
「要她跟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关何说着便苦笑道,「就是她肯,我也不放心。更何况……我与她已经成亲,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不珍惜自己这条命。」
「你们成亲了?」红绣闻之一愣。
关何目光移向里屋,眸色不自觉缓和下来。
「嗯,成亲不久。」
「……」既是这样,他的确不好留在山庄。做杀手的若在世间有了羁绊,行事时难免会为其所扰,犹豫不决,这样的人,量来庄主也是不会要的。
「这几日我会好好和庄主说一说,他能鬆口就最好不过了……离出发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和姑娘在庄里先住下,正好养养她的伤。」
「好。」关何对她抱拳感激,「多谢了。」
「客气什么。」红绣上前在他肩上一拍,「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有去处,我自然更希望看着你们离开。」
她此言听着奇怪,关何不由开口:「那你呢?」
「我么?」红绣正转身要往屋里走,听他发问,回头一笑,「我是离不开山庄的。你们都走了,庄主怎么办?他也是人,总得有个人留下来陪着他。」
说完,打起帘子走进去。
关何站在原地,仍望着她背影出神。
很久之前,也不知是谁告诉过他。红绣是老庄主在时的香主,跟了他十年,十年来她只是香主,却有人说她和老庄主关係十分亲密。直到老庄主去世,临终託孤,她才辗转又跟了现任的庄主。
距今已有二十余载,当年与她一同在庄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再无人知晓她曾经来自何处,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