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之呼吸沉重,目不斜视,也不回答她,慢吞吞地朝前走。
耳边充斥着急剎车的刺耳声和暴脾气男人的谩骂。
沈甜被骂得脸红,一边低头道歉一边急得推他往前走。
过去马路后,她伸手拧他胖得滚圆的胳膊,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哭腔,「我说让你小心点,你怎么不听话啊?」
顾逸之脸上浮现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面容平静,「撞死了不是很好吗?」
九年后的此刻,那个说撞死了不好吗的男孩正左右看车,浑身透着谨慎小心。
他胳膊拦在沈甜身前,不大高兴地说:「这条路没有斑马线,我觉得是江城最不合理的地方。」
夜幕低垂,霓虹亮起,沈甜探身看了眼望不到头的车流,车灯像红色幕布般照亮冷冽的城市,像一出即兴的舞台剧。
身侧的男孩侧脸紧緻,影影绰绰隐在光中,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随后,她耳底响起敲鼓般的心跳,她低声说了句天吶,下意识捂住胸口,害怕这声音惊扰到整条马路。
他听到她的浅嘆,转头看她,清亮的眼里露出疑惑。
沈甜忽然慌了,她感觉自己像被丢到岸上的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猛地抓住拦在她身前的手臂,不理会忽然绷紧身体的顾逸之,大声说:「我们跑过去吧!」
顾逸之还没等咀嚼这句话的意思,就被她带着穿进鸣笛的车流,脚下踩着柏油马路上斑驳交错的光影。
寒风流动,他的目光落在她侧影上,她扎头髮的皮筋是红色的,耳后还有没梳上去的碎发,正随着她的奔跑像水波一样在白皙的脖颈上浮动。
她的侧脸微红,呵出的白雾缎带一般升腾而起,又在他眨眼时无声消散。
顾逸之大脑一片空白,他任由她带领,直到脚步坚实地踩到路边的水泥台上。
沈甜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歪头看了眼马路,笑着说:「等车过去没有用,我们得抢过去才行。」
顾逸之看着她微红的脸,浮躁了几年的心剎那间安定下来。
她眼神晶亮灵动,闪耀着他陌生的骄傲和得意,他在多伦多时的担忧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至少在这里,她过得很好。
第16章
年会前一天,沈甜特意揣着演出服装去厕所试。果然,最近还真是胖了,短裙的拉链得吸气到极限才能拉到顶。
她试着用肺呼吸,儘量保持小腹没有浮动,这样完美的平衡却被忽然撞进来的姚远打破。
『咔嚓』。
拉链顺滑向下,肚子的肉忽然释放,软软地摊出来。沈甜欲哭无泪,直接拿姚远撒气。
「你干嘛突然进来,害我裙子都穿不上了。」
姚远身上穿的演出服尺码正合适,短裙的腰像刀鞘一般卡在胯骨上,还隐隐有余,她转头看了眼女洗手间标识,有些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呢,干嘛跑厕所换。」
沈甜绝不肯说是她吃胖的原因,重新吸气,企图把自己塞进s码短裙。
姚远目光向下,在沈甜身体中部区域打量一圈,瞬间懂了她在彆扭什么。
「你人逢喜事胃口好呀?」
她笑嘻嘻地说着,还顺手掐了一下沈甜的腰肉。
沈甜挥舞手臂挡着她,心里咯噔咯噔,她这么说是知道顾逸之回来的事儿?难道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了?
这样的话,倒显得她故意隐瞒了。
可要说的话,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高中同学偶然住了对门应该没有什么可坦诚的吧,说了倒显得她心里有鬼。
但顾逸之加过她,姚远知道他的模样并全程围观聊天记录并觉得他是网恋对象,就算她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最后也会给她扣上早恋的帽子。
早恋?怎么可能!他当时才多大啊?
沈甜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这样假设之后整个透心凉,她眼神躲闪,慌乱地摆弄裙子拉链,一下子没了底气,「哪有什么喜事……」
姚远看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凑过来盯着她,「什么啊?抽到房子这种喜事还不算?」,她又拧了下沈甜的腰肉,语气幽幽,「你飘了是不是?」
「啊!」沈甜恍然,原来是她想多了,心里顿时涌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懊悔,马上找补道:「算啊,抽到房子可是大喜事,最近的颓废都是靠这件事熬过来的。」
「切~」
姚远侧身靠在洗手台,手拽着要落下去的裙子,「但我要对你说实话。」她表情很认真。
见她这样,沈甜又以为她是哪里漏了馅,不自觉紧张起来,「什……什么?」
姚远抿着嘴,看着她卡在腰上的黄色流苏说:「其实,你这裙子是xs的,我穿的是s的,你拿错尺码了。」
沈甜:「……」
因为明天就是年会,公司里气氛也异常轻鬆,手里的活基本上都结束了,沈甜端着咖啡,靠在工位望天。
和往年不同,今年气温不降反升,天气预报显示最近十天温度都靠近零上,连羽绒服都不用穿。
她在心里规划着名回家要买的东西,爸妈腿脚不好,之前买的保暖裤也穿得够久了,今年再买两条。
哥嫂的话,说实话,她还真不了解。
虽说哥哥是从小一起生活到大的,但年龄相差七岁,中间隔着两道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对她来说是空白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