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沚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说:「自然是你师父啊,他可舍不得你吃一点苦头呢,啧啧啧。」
花照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顿了顿才又问:「那你来,是找我的吗?」
宁沚嗯了声:「当然啊,你师父进八星盘好久了,你也该去了。」
花照水看了看仙翁,卖可怜道:「仙翁,我不舒服,我现在不想去。」
「你别装。」仙翁还没开口,就被宁沚粗暴地抢了话,「你刚刚不还是生龙活虎的吗?上次进八星盘,我拦都拦不住你,这回是怎么了?请都请不去?」
花照水抓着仙翁的胳膊,躲在人家背后,探了个脑袋出来,说:「我没装,我师父都说了,我不舒服就让我多休息会儿,你干嘛这么凶。」
宁沚啧他一声,说:「你装没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别躲了,躲来躲去你也是得去的,何必呢。早点进去,你早点渡完劫回来,那不好吗?」
元虚被他们两个吵得头疼,无奈道:「行了,栖谷想等一等,你就别催了,这一小会儿也不碍事,再说他的确身子不太爽利,你别总是咄咄逼人的。」
一听仙翁这么说,花照水立刻喜笑颜开,正对上宁沚一副吃了哑巴亏的脸色。
「行行行,你们都护着他,」宁沚气结,遥遥一指他,说,「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不去,我就把你扔进去。」
花照水哼了一声,看他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又转过头去问仙翁,说:「仙翁,我师父去多久了?在人间有多少年头了?」
仙翁刚转回去看他的炼丹炉,想了想,说:「略算算,该有五六十个年头了吧……哎,我也不太清楚,你回头去问宁沚。你别再跟他吵了,待会儿出了我这里,小心他真把你扔进去。」
花照水应了声,毕竟他的确不是这位星君的对手,上次还被这位星君挂在翅膀尖上飞了好几圈,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还是师父来了,自己才被救下来。可能是那次确实被吓着了,他到现在都还很怕这隻白孔雀。
因此纵是万般不情愿,一刻钟眼看就要到了,花照水也怕自己真被扔进八星盘,磨磨蹭蹭地还是去了。
宁沚卧在一旁的仙树上,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说:「想好了?」
花照水仰首看他,问道:「我师父去多久了?」
「你老是问这个干什么?上次问是怕遇不上他,这次你左一拖右一拖的,是生怕遇上他?」
花照水语塞,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不想去,但又不能不去,就……就问一下。」
宁沚嗤笑一声,身形一动,转瞬间便落在了他眼前,抬手去开启八星盘,说:「你放心大胆地去,你师父去了许久,在人间都有六十多个年头了。」
「真的啊?」花照水顿时开心起来,六十多年,这不可能再有什么孽缘了吧。
宁沚敷衍地嗯了两声,八星盘缓缓溢出金光,拨开了浓雾,能依稀瞧见错落的村庄和潺潺的溪水。
花照水探头看了看,说:「我怎么没瞧见我师父呢?」
宁沚啧了声,说:「七老八十了,你管他呢,快去去去。」
花照水回头看他,瘪了瘪嘴,说:「你可别骗我啊。」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赶紧的。」
花照水哼了声,头也不回地进了八星盘。
宁沚见终于把人弄走了,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小花儿,你可不能怪我,你不去,你师父命格中的劫数就迟迟不到,耗死人了。」
他摇了摇头,一转身就遇上了满脸好奇的逢锦,差点吓得原地现原形,怒道:「你偷看什么呢!」
逢锦把手中的酒塞给他,无辜道:「你怎么这样啊,我来给你送酒,碰巧遇上了而已,怎么不识好人心啊。」
宁沚一见酒态度就好了许多,掀开闻了闻,立刻露出笑来,说:「行行行,我错怪你了。」
逢锦哎了一声,说:「我刚刚听你说,栖谷不去,青渡的劫数迟迟不到,但青渡去了这么久,都成老头了,还有什么劫可渡啊,马上快寿终正寝了吧。」
「你懂什么,」宁沚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来,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笑说,「那青渡神君都几千岁了,也没见他变成老头。」
逢锦先是不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惊奇道:「那这一世他得待到什么时候啊。」
宁沚看向八星盘,说:「缘分到了,劫数清了,自然就能回来。」
乱石村因西郊乱石丛生,以至于人迹罕至成一奇观而得名。据说西郊深处住着个怪人,深居简出,数十年容颜不改,有人奉其为通灵者,有人却将他视作妖邪。
乱石村深林小山不少,偶有精怪作祟,前几年便有一户人家被妖怪挖心剖腹,一家子七口人,满地鲜血从屋里流到院子外,引来苍蝇蛆虫无数,此后好些天但凡有人从这户人家门前过,都要掩上口鼻。自从这天之后,几乎每日都有人遭妖怪毒手,吓得全村百姓都不得安宁。后来还是有懂行的老人叫去西郊请了这位怪人,不知许了什么酬劳,此后却再也没闹过精怪。
这日正是七月初七,本该是七夕佳节,族长却召了各家男人来祠堂说话。族长神色凝重,抽了一会儿旱烟,才提起了当年的事情,说道:「那位巫师大人当初替我们铲了妖邪之祸,但也讨要了酬劳,如今已过三年,也是我们实现承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