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老闆声嘶力竭,「玛德琳还常常去邻居家,我有时出城进货,回来得早一些,总会撞见她慌慌张张地从那家饰品铺子里跑出来。还有街道尽头那家木匠铺,那老头整天都在雕着什么东西,可我从来没见到有什么人去光顾!
「……哦,还有东区的恶魔分殿,每周日例行供奉之后,总有一堆人久久逗留,我打赌,他们是在秘密集会!大人,我是无辜的!」
老闆的控诉中,夹杂着玛德琳夫人的咒骂,但当听见汤姆提到「因为觉得丽萨不对劲所以才把她卖给斗兽场」时,玛德琳反而不再骂他。
「你会下地狱的,汤姆。」玛德琳平静地说道,「丽萨和我会在极乐乡相聚。」
在知道女儿被送到狮堡当奴隶后,玛德琳的心就紧紧揪起来了。狮堡是吃人的堡,被送进去男孩女孩向来没有活着出来的。丽萨今年刚满十三岁,又是个胆小害羞的女孩,被别人欺负、受些皮肉苦还好说,怕只怕女儿在早晚祷告的时候不小心,被别的宫人发现了奥神信仰……
她只能日夜向奥神祈祷,企盼她慈爱的神能够保护无辜的信徒。
然而,玛德琳的担忧最终还是成了真。当看到藏着奥神圆环吊坠的首饰匣里夹着的那封信时,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拿着菜刀,与床上打鼾的那头蠢猪同归于尽。
但她忍住了,信上还交代着更大的危险,她不能为一己之私,害了其他无辜的同伴。
趁着汤姆睡死的空閒,玛德琳揣着信件,敲响了恶魔分殿大祭司的房门。
——大祭司是十年前清剿运动侥倖活下来的奥神信徒,这几年来,他巧妙地利用「恶魔祭司」身份,在斯坦尼扎稳脚跟,秘密宣扬奥神教义。
十年的高压没能使奥神的白色焰火在斯坦尼熄灭,那火种反而越烧越旺,只差一阵东风,就可以趁势而起了。
「我们不能逃。」祭司将信件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中,「玛德琳夫人,也请您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我们是要反抗吗?」玛德琳反问道,「如果是的话,请给我武器。他们杀了我的丽萨,我要为女儿报仇。」
祭司摇摇头,手指覆在玛德琳头顶,吟诵声响起,那是为亡魂唱响的超度歌。
玛德琳在唱词中压抑地哭泣。
「我的孩子,我们不能逃跑,也不要反抗。这封信件尚不能验证真伪,我不能如此轻易放弃斯坦尼这个阵地。就算信中说的是真的,如果我们的双手沾染了鲜血,和那些恶魔的崇拜者又有何异?
「我曾在几天前,通过焰火看到了奥神的影像,这是神的旨意——『于白焰中,汝将重生』,但我一直没能揣摩其中深意,直到今天,直到你拿着信件来找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十年前偏偏是我侥倖逃脱了那次迫害——奥神早在那时就将我的在世的任务交给了我:指引我将祂的智慧传授你们、用祂的仁慈善良感化你们,并且带领你们成为祂最忠实的信徒。」
「是的,您是我们黑暗中的指引。如果没有您,我或许早就死在生产丽萨的过程中。我们爱奥神,也爱您。」玛德琳说道。
祭司嘆了口气,烛火映照在他额头的皱纹上,像一道道刀刻的疤痕:「玛德琳夫人,一切皆有旨意。奥神曾经愤怒于凡人的罪恶,用白色焰火将一切污浊烧尽,人类自此得以重生。如果我们果真像信中所说,会被烧死在依诺广场,那么我相信,我们的牺牲将把奥神的焚世之火吹到斯坦尼……」
玛德琳似乎有些发愣:「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做殉道者?」
「玛德琳,你害怕死亡吗?」祭司问她。
玛德琳坚定地摇头,她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极乐乡中,丽萨在等着我。但是其他的伙伴……」
「我的孩子,你难道对他们信仰的坚定有所怀疑吗?」祭司笑道。
酒馆老闆仍旧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就供出了十多个「可疑地点」,尤利斯见他还没有停下来的念头,一脚踹在了他胸口。
汤姆呕了一口血,当场昏死过去。
玛德琳夫人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但又马上恢復了镇定。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红髮年轻人。
斗篷少年、地狱使者、斗兽场最受关注的角斗士,这个少年人身上有太多名头,但玛德琳记住的,却只是那个靠在酒馆角落,浑身被阴翳笼罩的可怜人。
那封信中言明,丽萨死于地狱使者之手。玛德琳万分后悔自己在那晚将他邀请到酒馆之中,如果他不在酒馆,或许丽萨只是会被当众侮辱,却不会被汤姆卖到斗兽场,也不会在狮堡丢了性命……
她的怨恨曾经一发不可收拾,但在与祭司忏悔后,她知道这名少年的灵魂将永远在地狱中挣扎,却又难免可怜起了他。
「我们都是罪人,不是吗,大人?」玛德琳平静地看着他。
尤利斯站在玛德琳面前,他的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直到索帝里亚把手搭在他的肩头。
尤利斯深呼一口气,他知道这是索帝里亚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务」。
「一队、二队,搜查周边的屋舍。西恩,带上这两个犯人,我们去东区的恶魔分殿看看。」
作为国王陛下忠诚的近卫,他必须消灭一切对凯尔有威胁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