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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青川旧史 作者:梁语澄

这话来得突兀,竞庭歌立眉:“没有前文?”

兰郁停住了。

像为往事所魇。

许久方继续:

“那句之前,他们从本国朝堂谈到青川时局,再到治世理想。相国不愧为相国,虽乃政客,对商营颇具见识,和家父相谈甚欢。最难得的是,与通常士大夫瞧不起商营相反,他重商,认为商营与耕读一样是强国要策。”

竞庭歌想了想,“上官朔在朝三十年,为相十余载,举安邦富国之策无数,倒是从未显露这一项。”

“却已私底下践行了不是么。上官大公子少小离家,产业遍青川,迄今,快有二十载了吧。”

是。且都已归了祁。又分明还在他掌控中,否则兰氏的老底,不会长久隐匿、被他一趟便拿到实据。

“但上官家父子却是,”竞庭歌稍出神。

“将这齣分崩离析的戏码演得太像了。”兰郁亦喃喃接,“一演经年,不仅骗了三国,也骗了本国。若非昔年屋瓦上偷听,近年再关联前后,我永远想不到,长达二十年的父子离心,竟是一场戏。”

没什么想不到的。上官姌离家至身死,也近二十载。那个清癯、长身苍髯、始终风度翩翩而眼瞳炯炯如少年的五旬长者,似乎很习惯于,又或者是热衷于,以时间为手,拉出一盘谁都察觉不到的长棋。

她蓦然想起那年像山秋猎,与其立高处閒话,他说起牺牲女儿前程,彼时她只以为是指上官妧,根本都不知阿姌的存在。

就像上官宴这个人辗转青川十几载终于根深叶茂,却也到封亭关对峙时才以相国之子的面貌出现在世人眼前。

那个雪夜上官朔单骑而来。

对峙将尽时上官宴也单骑而来。

这父子俩原是那么像。

而上官宴下马至近前,盯着其父问出的那句话是:有意思么。

当时以为的是一个意思,如今再忆,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只是这么个摆出长棋要公天下的人,为保蔚国社稷竟就那样在封亭关交付了性命。

——乃昭示这场图谋,终没能突破国之相争?

所以祁蔚世家们,虽同愿,不同心?

她勉力收神。

“公子可将话都说尽了?”

兰郁扫一眼地上帐册。“还有没说的,该都在册中。”

竞庭歌也去瞧那帐册,眉心渐蹙。“肖家其实也出事了。”

兰郁眉心一跳:“先生可知——”

“知道。这些年你们于两国盐政上各自手脚、勾结往来,这本帐册里没有,他们那边有。但你放心,祁君亦用了息事宁人之法,暂时咬不到你头上来。我君要保你族,是保得住的。”

“所以肖家也知那三字。”

竞庭歌细品此言,又观对方神情。“是吧。且与你们家一样,也是笨蛋,被牵扯进这么大一场阴谋,却不知其所以然。”

兰郁脸上片刻羞愤。

而竞庭歌于下一瞬新添疑窦:肖家在这时候出盐政的纰漏,显然也是上官宴为盐铁使的手笔——他在同时揭两国世家——照理说该是他同阵营的,老底?

换句话说,都有哪些家族被拉近了这个漩涡,他完全清楚?

第八百章 思无邪

阮雪音在五日后收到竞庭歌回信,从几大页纸间率先摘出“彼岸花”三字,又看前后文,知晓是霍未未裙上绣纹。【1】

彼岸花开于夏,夏末秋初,完全不是春花。不对。

她颇觉失望,从头开始看对方其他回覆:

上官宴此番行事怪异,有造乱之嫌;

兰氏所奉乃上官朔之谋,并未得过什么预言,更没见过长鬍子;

同理祁国那头,放出这套深谋说辞的是纪桓,两国世家线绳,恐怕是拽在这两族手里,其他几族,许居外围。

不还有个霍氏?阮雪音将信摺迭,望出月洞窗外,水仙丛丛正盛,黄白如春。听闻霍未未已入南军营,常随其兄历练,另一位兄长甚至就在慕容峋身边。

纵观两国世家,如今风头最盛的,是这一族吧?

景弘十年便在格外平静的照岁夜之后,悄然到来了。

盐铁司长官上任大半年,先有奉旨访全国,再有与宁王共赴鹤州改良盐营,颇具成效;然后改良之法自鹤州向举国辐射,各地皆有变动,从人到制。

同时蔚国兰氏盐案亦落尘埃:百年皇商,确有中饱私囊之举,证据由几十位天子门生历时三个月获取,足以指证;然数额不巨,相比最初御史台弹劾内容,其罪不至,今上念此族效社稷四朝,网开一面,只是夺其权柄、收其家财,对家主兰郁,牢狱关押五年。

以此为契口,蔚国亦行盐政改革,由此番立功的天子门生们配合朝中相关部司共商举措;很快这些年轻人中的佼佼者被组建为有名头的国君智囊,方便平素朝中走动,称辅阁。

既为智囊,约等于谋士,不受官职,也就是说经去岁殿试、本有个哪怕九品官衔的几名少年郎,忽又成了庶人。

总共六位。

据说蔚君其实从四十七人中挑出了十名,征询他们意向,入阁还是继续回地方当差,全凭自愿。

“以为人人愿入阁。”慕容峋哂笑,“毕竟天子座下,机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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