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沉推开顾来的手说:「我今天没空,你们去吧。」
「你不来?」顾来要再次搭上高沉的肩,追问他原因。
高沉没给他这个机会,快步走了出去,顾来的手只触碰到他的衣服,落了空。
范洛刚考到驾照,车开得还不是很熟练,一路颤颤悠悠,碾过石头还要吓得叫一下。
高沉说他死都不开这辆长得像AE86的二手丰田,被范洛一路上失惊打怪的叫喝,折腾得没辙。车靠在路边,俩人位置互换,还是得换他来当这个司机。
到马里布的时候是下午,天空很蓝,一条条像被刷子梳过的云絮漂浮在天上。
范洛看见大海,仿佛见到故乡。他把身上的夏威夷衫脱掉,扔在岩石上,扑进海浪的怀抱。他一边大呼,一边被海浪包裹围拥,起伏在层层迭迭的海浪中,快跟大海融为一体。
高沉站在岸上,喊道:「别跑那么远,小子。」
小子玩高兴了,在海水里翻滚,像一条滑溜溜的白鱼。
高沉以前常来沙滩晒太阳,晒出了一身健康的肤色。可那小子,全身白得要发光一样,腰细腿也细。有着男人中罕见的长相。
高沉走在岸上,盯住不要命似疯玩的那小子。刺目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将澄蓝的大海照出烁烁粼粼的光。
高沉的脚在鬆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被风吹拂的脚印,海浪声中,范洛呼喊他的姓名。他踩进海水里,游到范洛身边,跟这孩子疯玩了一把。
玩得累了,两个人懒洋洋躺在沙滩的太阳伞下。
望着悬挂在蓝天中火辣的太阳,高沉说:「这个地方即使到了冬天,太阳也是时常热滚滚的。」
范洛的话,永远带着浪漫的色彩:「加州没有冬天,总是不会太寒冷。」
高沉迎合他的浪漫说:「要是永远待在这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就好了。」
他们在海岸边,租了公寓式酒店。
夜晚,高沉在房间内,辗转难眠。窗帘透着发蓝的幽光,将外面大丝葵的树影,映在嵌着一块月光的墙壁上。先前天天跟范洛睡在一张床上,总嫌弃对方睡觉不老实,不是踢被子,就是爱把腿跨他身上。今晚一人睡一间房,高沉居然觉得身边空落落,少了点什么,踏实不下。
他翻了好几个身,最后还是从床上起来,拿起床头的烟和打火机,揉着眉头,打开房门,来到客厅。
范洛也没睡,站在阳台上,正望外面被夜幕笼罩的海,手拿一个微型磁带机,戴着耳机听音乐。
高沉打消抽烟的念头,将烟和打火机放进口袋里,走过去,突然摘下他一隻耳机。
范洛吓了跳,一见是他,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膛。
「我以为是犯罪分子撬门进来了。」他说。
高沉将那隻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笑道:「你电影看多了吧。」
范洛最近爱上的电影,是吴宇森导演的《英雄本色》,在家反覆看了起码五遍以上。这孩子看电影,总会陷入其中,又喜欢天马行空地幻想。高沉老笑话他。
「这么晚不睡,在这里听什么歌?」耳机里响起的,是王靖雯唱的《容易受伤的女人》。高沉尝试去欣赏他喜欢的抒情乐,「你最近经常听王靖雯的歌。」
「嗯,看了《重庆森林》后就很喜欢她。」范洛纠正他,「她现在已经不叫王靖雯了。」
「不然叫什么?」
「她改回了原来的名字,王菲。」
「王靖雯不是她本名吗?」
「不是。我听人说,她原名就是叫王菲,当初是为了在香港发展得好一点,才改名叫王靖雯,几年前又改回来,现在回归自我,回到原来的王菲。」
高沉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然后说:「总是记这些有的没的。」
范洛不服气:「你什么都不记,有什么忘了就要问我。」
「我问过你什么?」
「你上次拿着《美国往事》的影碟,问我是不是《黄飞鸿》。因为他们的英文名字相近,一个是《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一个是《Once Upon a Time in China and America》,你不好好记,老是分不清。」
高沉好像记起有这么回事,不服软道:「那是起名的人太麻烦,名字这么像当然容易弄混,谁能花那么多心思去记。」
「我就能。」范洛说。
「你什么都能记住?」高沉也是无聊,问他,「王靖雯生日什么时候?」
范洛快速答出来:「8月8日。杂誌上写的。」
高沉刁难他:「年份?」
「1969年。」
「Jet Li呢?」
范洛不假思索:「1963年4月26日。」
高沉问:「我呢?」
范洛嘴巴一张,默住。
高沉没听到答案,凉凉笑道:「没心没肺。」他从没告诉过范洛自己的生日,只是为了逗他,故意设圈给他跳,其实是没有真的生气。他余光睨范洛,企图看见范洛被他逗弄得紧张起来的反应。
范洛低下头,许久,小声说:「1979年,4月3日。」
高沉呆了呆,诧异地问:「我没告诉过你,也从不过生日,你怎么会知道的?」
「上次在你学生证上看到的,我记下来了。」范洛抓了抓自己的衣服,上下唇抿起来往嘴里闭,看了高沉一眼。这个眼神一点不光明正大,好像记住他的生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现在被人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