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瞥过桌上掰开的蟹腿,还是没禁住诱惑,往嘴里送了一筷子,这才满足闭上眼。
「练一周天,吃一口。」余青瑭一脸正色地闭上眼,忽然神色一动,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额间一阵剧痛,仿佛凭空裂了道口子。
「嘶——」
余青瑭维持不住打坐的姿势,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脑门——怎么回事?他不会要开天眼了吧!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要裂开的时候,曾经在魔气引动下出现过一瞬的额间银线再次出现,疼痛如冰雪融化般消散,余青瑭呆呆摸了摸自己的额间,摸到了一道突起。
「真开眼了?」他震惊睁大眼,正要找面镜子,眼前雾气笼罩,他恍惚间像是看见了某些画面。
下一瞬间,从归墟海席捲而来的震动几乎引动海潮,让整座龙宫都人仰马翻,几乎被海水卷了出去。
余青瑭却恍然未觉,他仿佛冥冥中听见一道声音,下意识按照那道声音说的,盘膝坐下,再次运转静待福缘经。
他闭上眼,不曾看见额间那道银线,像是从他身体里飘了出去。
那道一眨眼仿佛就会错过的线,逆着席捲而来的喧嚣海水,晃晃悠悠往前飘去。
余青瑭的思绪顺着这根线,也跟着飘飘悠悠过去,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放慢了数倍,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他自己的身体飘在海水之中,莲华境破碎只剩下斑驳的金色光点,额间一道血痕,随着界石的逼近逐渐扩大。
身后不远处,一条黑龙试图追上界石,但眼看着,大概是追不上的。
叶辰焱似有所感,扭头朝他这里看来。
那道银线奋力往前,他稍稍抬了抬手指,居然还对他笑了笑。
余青瑭神色一动,试图催促那道银线,忽然看见自己那爱串门的大胖元婴「嗖」地一下从丹田蹿了出来,一把抱住银线,扭头就往他的脑门前带。
叶辰焱睁大了眼,他额前,小元婴猛地一探手,从他识海中抽出一把璀璨金剑,和银线一块扔了出去,而后自己呲溜一下就重新钻回了识海。
金银光亮炸开,界石被阻挡一瞬。
也只需这一瞬,叶辰焱猛地抬手,一把握住了它。
界石不甘颤动,似乎还想挣扎。
叶辰焱额间血痕隐隐作痛,他紧紧握着手中界石和他较劲,目光无畏:「你说得对。」
「万万人之念是我骗来的,至尊之体是我借来的,仙魔气也不是我自己的。」
他猛地收紧手掌,要把它攥进手掌,「所以,这至尊之位,界主之名,不是谁许的,是我自己抢来的。」
「我偏要与天争命!」
界石剧烈颤动,离开地面之后,它的气势节节衰落,终于归于沉寂,化作一道灵光,落入他眉心。
界石只留下一句不怎么服气的:「哼。」
「唯有心性尚可。」
叶辰焱露出些微笑意,闭上眼,笼罩整片归墟海的漆黑稠雾呼啸而至,都被他识海中的界石吸收,露出藏在之后的一道石门。
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仙竹与魔兵回归身侧,与之共鸣一般光芒闪烁。
飞岩救他扑了个空,险些一头扎进海底,顾不得其他,紧张地抬头网上看,惊呼:「成了吗?」
叶辰焱慢慢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扭头看向刚刚银线前来的放下,露出些微笑意。
他抬手轻招,刚刚呼啸席捲的浪潮倒放般回退,将刚刚裹挟带走的海底砂石、虾兵蟹将,都带回了原位。
离姬神色微动,长长出了口气:「……成了。」
她露出笑意,像是臣服般低下头颅,屈膝行礼,「恭喜界主。」
叶辰焱似乎还在感受自己手中的力量,侧目看她,也没托大,只对她抱拳行礼:「不必。」
「我可没打算作威作福。」
离姬轻笑一声:「回去吧。」
「如今你不需要飞岩带着,天下无处不可去了。」
「好。」叶辰焱也不停留,一瞬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任江流一怔:「这就让他走了?不问问他……」
离姬轻轻摇了摇头:「不急在一时。」
「先让他去见想见的人。」
飞岩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手忙脚乱地海底扑腾起来,搅得海水一片浑浊。
他急吼吼问:「他真成了?那界石就那么硬撬起来了?我就看见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最后还是抗住了?」
离姬无奈看他:「成了。」
「当真成了!」飞岩又惊又喜,「那还愣着做什么!恭迎界主,开宴会啊!我去叫他们摆宴!」
离姬哑然失笑:「他要成界主,是为了阻挡此域之劫。」
「劫难未解,如今不过开始,如何能大肆庆祝?」
「也是……」飞岩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甩了甩尾巴衝出去,「还是摆一桌吧!万一之后没渡过,好歹现在吃到了!」
离姬露出无奈神情。
任江流好笑摇头:「这傢伙,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乐观还是悲观。」
他深深看离姬一眼,「不过,我也觉得,人生朝露,不如及时行乐,想见的人,最好要做眼前人。」
离姬微微侧目看他:「任公子可赴宴?」
「自然。」任江流笑弯了眼,「你不叫我,我都要厚着脸皮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