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子笑了一声:「我刚来你们密宗,就觉得你们这儿不行。」
「别的不说,挑徒弟眼光就不好。」
「我这天底下算命最准的神棍最不信命,你这天底下无情道至尊最是有情——你守着那道裂缝,是不是还想等他们回来?」
不夜天垂眼:「……我为天下。」
「还不敢承认。」天玑子笑他,「你都要死了,承认一回又如何?」
不夜天默然不语。
天玑子更是得意:「我说什么来着?」
「修无情道的最容易出多情种,四季书院写的话本里可多了。」
闻天下神出鬼没,正色澄清:「不是我写的,我一向纪实。」
「反正他肯定是个有情人。」天玑子笃定指着不夜天,「你就是爱屋及乌,怜惜故人之子,不想那小子被天道责任强加于身,才想找界外之人。」
天玑子含笑看向余青瑭,「可人心最不好算,总是阴差阳错。」
不夜天闭眼,居然露出些许笑意:「算了。」
「不重要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由人,也不由仙。」
他想起那两人离开之前,不畏一去不回的眼,又想起师父跳入补天炉之前,拉进他的手,要他不惜一切护住天道。
他眼睫微颤,低声说:「往后……」
「往后的劫难,自有往后的人扛。」天玑子笑着站起来,「今日,该庆天下太平!」
说着,他握紧长剑,飞奔而出,没回头看慢慢消散的不夜天。
固守此地千万年的仙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大约是解脱。
……
不知战了多久,四周再也不见盘踞此地的域外邪魔,有人欢呼一声,而后喝彩声层层迭迭,响彻界外。
天火教引着众人要去欢庆,修士们呼朋唤友,余青瑭好不容易拜託这些傢伙,让他和叶辰焱一块在界外,最后停留一会儿。
他抱着龙鹤琴,陪着叶辰焱在界石搭建的战场边缘坐下。
外头就是漆黑一片,恍若宇宙的混沌界外,余青瑭只看了眼,找不到一丝光亮。
他好奇地问:「你看出去,也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吗?」
「嗯。」叶辰焱应了一声,好笑看他,「难道我还能看见什么你看不见的?」
「说不定呢?」余青瑭理直气壮,「万一界主有些特殊。」
他把一张纸片塞给叶辰焱,「帮我举着。」
叶辰焱挨过去,靠着他,乖乖听话举起了手中的纸片,问他:「这是什么曲子?」
「欢庆的?」
「嗯……」余青瑭偷偷看他一眼,没说实话,「差、差不多吧。」
叶辰焱歪头看他:「你不会说谎。」
「没有。」余青瑭矢口否认,「我可会骗人了,你当初还不是被我骗得团团转?」
「那是我配合。」叶辰焱嘀咕一句,「不然你第一面就能露馅。」
「哎呀,反正我卖个关子。」余青瑭笑弯了眼,「嘘,你先听。」
他不太熟练,但庄重地拨动琴弦,乐声慢慢变得流畅起来。
龙鹤琴琴声悠扬,在界外格外空灵,像是能沿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传出去好远好远。
叶辰焱莫名坐直了身体,收敛脸上的笑意,专注看向他,眼神微微闪动,像是猜到了什么。
黑暗深处,缓缓亮起了两团微弱烛火一样的光点,像是被乐声牵引着,晃晃悠悠朝他们飘来。
余青瑭猛地给了叶辰焱一手肘,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朝他使了个眼色:「愣着干嘛,去接啊!你是界主,你能出去的!」
「啊?哦。」叶辰焱难得这般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鬆开魔兵,朝那两个小小的光点迎了上去。
哪怕他们已经现身了,余青瑭也没停下琴声,一直到叶辰焱牵着它们,走到他面前。
余青瑭鬆开手,仰起头看他,露出笑意:「厉害吧我?」
叶辰焱张了张嘴,忍不住笑:「你……你怎么不直接说啊。」
「哎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余青瑭挠了挠头,「要是提前大大咧咧跟你说了——我试试能不能把你爹娘的魂魄找回来,结果却没成……」
「那不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
叶辰焱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两团光点,像护着世上罕见的珍宝。
他低下头,弯了弯嘴角,托着光点,缓慢而坚定地朝他伸出了手。
余青瑭把琴收起来,紧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学着他的样子,跟他一起托起这两个光点。
魂魄大约是没有温度的,可手中没有温度,心里却莫名泛起一点温情。
「走吧。」叶辰焱定定看着他,眼神难得温柔缱绻,「我们一起带他们回家。」
两人并肩,朝那道归家的裂缝走去。
最后站定在裂缝门前,叶辰焱轻声开口:「青瑭。」
「你会不会……也想回家?」
余青瑭知道他说的不是别鹤门,大概是另一个世界的家。
他眨了眨眼:「我在那个世界出了点意外,怕是很难活着了。」
「算是死过一回,肯定得看开,不过……想肯定还是有点想的。」
叶辰焱垂下眼,张了张嘴,余青瑭没等他开口,就轻轻撞了他一下,「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偷偷溜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