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石殷衝进来,一面回报说皇帝已经怒髮衝冠地向着坤宁殿而来,一面死命攥着我的手臂,将我拖向后殿。他和母后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狠下这十二年不能狠下的信,除掉证据,将来才有可能再翻身。
「我母后是个特别要强的女人,那时她也死命拽着我的手,却不曾哭。于是石殷又道,不杀了我,也至少要把我这隻眼睛挖出来。母后依旧没有说话,比起挣扎,我更认为那像是一种默许。
「石殷手中利器划破了我的眼皮,当时我能看到眼前一片血红,疼痛感却是从我被母后死死攥住的手臂上而来的。她终究制止了石殷,她说,让他带我走,把我丢到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石殷当时本就已经准备南下执行他的任务,送我去金陵,是顺手的事情。
她对我真是仁慈,这仁慈就体现在,为了保自己的性命和荣华,她不忍心杀我,而是选择将我丢弃呢。」
水面上忽然一点波动,鱼线忽然绷直,李藏赶忙抬起鱼竿,只是一条小鱼。
「后面的事情,你该早都知道了吧?」他看着那条被勾住的鱼在空中甩着尾巴,又转头望向她,微笑道,「这就是我一直没说出来过,但你们已经大致知道的事情。」
第84章 化人
山谷中忽然刮过一阵清风。上空的云层散了一阵,又聚了一阵,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逐渐变得橘红,自厚重云层的边沿缝隙中打了下来,山谷中都再未闻人声。
鱼篓中的三条半大小鱼还在来回扑腾。
李藏讲完了他的故事,还是能气定神閒地钓鱼。冰流也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坐着,看池塘里的水纹,看他钓鱼。
现在,天色将晚,纵然收穫不多,也到了该收竿的时候。
李藏缓缓地起身,听见侧方飘过来一句,「等我从这里出去,我会杀了太皇太后。」
不是想杀,而是会杀。
一定会杀。
他回过头去看,一时不太理解她这句狠话是接着哪一个由头而来,但很快,他又明白过来,这一句话后面的意味。
太皇太后杀她未遂,还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幕后元凶。
现在她被软禁在宫中,除了行动不自由,却依旧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太皇太后。
就算等到大理寺查清了一切,皇帝身为天下表率,能叛逆孝道,下旨处决太皇太后的可能又有多少?
明眼人都看出来,微乎其微。
李衡的母亲也是被那个老魔头杀害,可他无论碍于亲情或是身份,都不可能有想要手刃仇人的念头。
但是冰流不一样,她没有顾虑,她一定要做。
所以,从她进宫那天起,从知晓了一切那一刻起,已经註定,她这个世子妃,当不下去了。
可是,以这样的方式切断了所有联繫,会否太过惨烈了?
而且,虽然她说得那么决绝,可以她现在这副虚弱的身体,又要如何才能报仇?
仿佛听到了李藏心底的质疑一般,她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杀了她。」
李藏点头,「我懂得的。」
于是冰流亦点头,她感觉自己应当是完成了一样任务,因为她终于听到了李藏亲口讲那个故事。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衝击还是不同。李藏真的可怜,她不觉得有什么语或行动能够安慰到他。
所以她只是陪坐了一下午,最后才想着,她必须将她现在心中所想的大事回报出来。
很他并不懂得。
李藏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缓缓走着,随口閒聊般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逃,抛开你要杀他奶奶这件事不说。」
「你会把夏嫣儿领上岛,会帮邢梓双查案,会放了曲韶远走,自然也不会下手杀我。当然,这同我本人没什么关係。不过,仔细想来,这还是我活了这小半辈子,第一次不是被人放弃,所以,你的动机如何,我不在意。」李藏回过头来,刚露出一点的月光在他眼中闪出不同的颜色。
这仅仅是方才面对那小池塘时,他渐渐化开的心境。原来沉静下来,真的会让人变平和,会想通,会和解。
可他和解了刚刚一个下午,这就又要被拧上了。
冰流面对发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她自己的眼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感动,她就是这样,想着些什么,往往只有自己知道。
她问道:「那你这些天在发什么脾气?」
「 」
李藏转过头去,恢復了前两天的状态。
各自走了一阵,冰流又道:「之前在刑房那晚,来得快,走得也快的那些黑衣人,是你母后派来的吧?」
「或许。」
「她在找你?你想要见她吗?」
「绝不。」
冰流短暂地变成了那个话多的人,却没有得到什么更多的回应,于是她也就不再说了。
回到竹坞时,婉晴正坐在门前,怀抱着兔子,无所事事。见了他们两个归来,便不冷不热地迎上前去,接过了鱼篓,看了看里面的收穫。
冰流问道:「不关心我们去哪了吗?」
婉晴依旧彆扭道:「走了更好。」
那三条鱼没能活过当晚,稍有改善的一餐晚饭后,山谷中的天色大暗下来。
这里没有公务,没有任务,没有疑案,復仇计划,天黑了,吃过饭,三人各自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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