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赵多络,赵玉屏又想起一事来:「她那个娘现在终于是不糊涂了,还叫人从宫外买了卧雪斋的东西与她呢。」
沈若筠一怔,卧雪斋的帐目她很清楚,并未见李美人从卧雪斋采购过东西。
她心下忽有一古怪想法冒出,细思又觉得不大可能。
提到卧雪斋,赵玉屏又唉声嘆气起来,「好好的卧雪斋,竟被查封了,真是可惜。」
「卧雪斋被查封了?」
「正是呢。」赵玉屏提起便觉心痛,声音却放低了些,「腊月里被封了,说是有通辽之疑,官府正在满城抓卧雪斋的人呢。」
沈若筠心道周家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卧雪斋换的粮食都已运去冀北边关,算什么通辽?周家监守自盗,还倒打一耙,实是可笑。
她心下一阵怅然,其实这些日子也不怎么敢去想卧雪斋,卧雪斋拿来做了诱饵,还是心疼的。
濮王府对赵玉屏看顾极紧,不一会儿就有婆子催她回去。
两个人依依道别,周妤也学着沈若筠的样子与她摇手再见。
赵玉屏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将自己腰间挂的一隻珍珠编成的兔子挂饰解下,繫到周妤腰上。
「下次再带你出来吃一品酥。」
周妤毕竟是小孩子,等赵玉屏一走,没一会儿便有些困。她搂着苍筤的脖子,小脑袋一点点的。沈若筠要带她回去,可因着此处人多,马车又停得远。便打算先避开人群,去周家的锦步帐里歇息一会儿,叫不秋去通知车夫,停到附近街边。
回了锦步帐,见里面设了案几座位,却并无周家的人。原是周老夫人、周夫人今日未来看灯,周二夫人倒是想来,可她那双金莲走不了几步便痛得厉害,她不能来,许氏只能陪着她,是以并无女眷。
早园拿了件披风把周妤兜了起来,周妤靠着苍筤,再被暖和的披风一裹,瞬时就睡着了。街上再嘈杂,也丝毫影响不到她。
不秋没一会便归,与沈若筠道,「马车被二爷的人叫走了,车夫也等在那呢,说是一会儿二爷亲自来接。」
沈若筠听得皱眉,觉得周沉这人可真够坏事的。
若不是带了周妤,眼下回沈家去也不错。她正想着,忽听到一阵喧闹声,那声音不像是看灯的人发出的,反像是在一锅滚油里被浇了冷水,兀地爆炸开来。
沈若筠警惕地站起身来,不秋出去探看,面带惊色:「前面闹匪了!」
「四下里乱糟糟的,还有进去锦步帐的……」
她说不下去了,沈若筠道,「不管有无马车,都得先回府去,此处待不得了。」
苍筤抱着周妤,想将她交给节青,可节青力气没有她大,有些抱不动。
「你先抱着吧。」沈若筠道,「若有了危险,再给她也不迟。」
正说着话间,忽传来一阵绵长的裂帛声,周家的锦步帐竟被人拿刀劈开了。
两个拿布巾蒙了面的男子手持兵刃,见到锦步帐内是一群娇俏的小娘子,如待宰肥羊。矮个男面露喜色,叫她们把银子首饰交出来。
沈若筠呵斥道:「天子脚下,上元灯节……你们好大胆子,命也不要了么?」
「天子脚下,人却没活路……横竖是死,既如此,不如搏一搏。」
沈若筠听他谈吐不俗,「你读过书?是如何落草的?」
「我……」高个男刚要答,又觉得她像在审问自己,恶狠狠道,「若想活命,将银子首饰交出来。」
「这些首饰都有我家徽记,等閒铺子并不敢收,给你们也是砸了做金银使,并不划算。」沈若筠慢条斯理,「不如你二人送我回家去,我取银子酬谢你们如何?你们想要多少呢?」
矮个男算不过帐:「我们要……」
正待此时,不秋趁其不备,一手刀劈上矮个男手肘,夺了他手上的刀,又利落地架到了他脖子上。
「你……」
矮个男子欲反手夺刀,不秋一脚踢在他后腿侧,刀在他脖颈擦出血印来:「刀剑无眼,你别乱动。」
高个男见同伴如此,丢了手上的刀,哀求道:「他娘生了重病,真的没法子了才如此……你别伤了他。」
周妤被这一阵动静吵醒了,苍筤忙拿披风将周妤罩了,递给了节青抱着,捡了刀护在沈若筠身前。
两个第一次行凶的毛贼,就被人缴了械。等她们走了,矮个男见小几上遗落了一隻锦袋,忙跑过去捡起来,见里面有不少银馃子。
矮个男高兴至极,拿了只银馃子小心地咬了口,高个男却是在看锦步帐的徽记,「是周家的内眷么?」
因有贼人打劫,街道上拥挤嘈乱。不秋与苍筤持着缴来的刀,还能护着些,没走一会儿,节青抱不动周妤了,正见周季带了几个小厮寻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问沈若筠。
「还好。」沈若筠用手托着周妤,「你怎么来了?」
周季将妹妹接过来抱着,「这边不是说话的地儿,先去店里。」
周家的仁和堂,正在这街上。周季带着沈若筠避到这里,才与她道:「我见你没回去,便来寻你了。」
沈若筠敛袖谢他:「今日多谢了。」
周季挠挠头:「有甚好谢的,你还带着阿妤呢。」
沈若筠喝了些茶水,低声哄周妤。她见周妤并未被吓到,才放心些,叫早园将她抱到榻上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