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林君道,「二小姐的孩子,自是沈家人。」
晚间,早园在炕上铺床,又让沈若筠早些休息。沈若筠忽想起上次跟周沉来这里时,他也是睡这屋里的,胃中泛起一阵噁心,怎么拍胸口也抑制不住。
「小姐,你如何了?」早园手忙脚乱地倒水、端来酸果子,又替沈若筠顺气,「可是好些了?」
沈若筠不想吃果子,慢慢喝了杯水。她见早园眉心拧成川字,安慰她:「你别担心了……瞧你,脑袋上都要留印了。」
「怀孕这样大的事……小姐怎好一直瞒着我们。」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当时还未想好要不要这个孩子。」沈若筠轻摇她胳膊,「若我告诉你们,那小产又该如何说?到时候你还不得担心两遍呀?索性就先不提了。」
「小姐真是……」早园拿手背擦眼泪,「都是我们没有用,才叫小姐遭这些罪。」
「这跟你有什么关係呀。」沈若筠又感动又好笑,「别说你了,便是陆蕴在,也管不到这么些的。」
「那不一样。」早园道,「陆管家若是在,必不会由着将军去和亲,又叫小姐在周家受尽磋磨……」
沈若筠劝她:「别多想了,我不是已经和离了么?」
两人说了会话,沈若筠心下好受许多,周沉睡过此处便睡过此处吧,横竖已嘱咐过,永远不许他再来沈家庄子。
若是顺利,他已经以为自己去冀北了。
沈若筠打了个哈欠,想着明日还要画突火枪的拆分零件图。扎进还留有晾晒过的香气,厚实暖和的被衾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八十章 绸缪
研究三日,沈若筠终于对着图纸,画出了突火枪的零件图。要做此物,得准备两类物件,一是製作巨竹筒并发射子窠;二是配烈性火药。
汴京有製作炮竹的工坊,沈若筠叫林君去看看他们用的是哪类竹子。汴京人在新年喜燃炮仗,一类是在竹筒里填补硝石、硫磺与木炭,也叫「爆仗」。另一类是纸筒和麻茎裹火药编成串做成的编炮,也被叫做鞭炮。
林君去采买竹子,沈若筠就去小院见狄枫。
她叫了不秋同去,两人七拐八绕,缓行至小院。
合围的小院与她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打理得井井有条,小菜园里还结着瓜果,十分喜人。
狄枫穿了一身青衣,正在院子里看书,见她来了也不意外,「二小姐。」
沈若筠作揖谢他,「多谢狄先生的救命之恩。」
狄枫道:「不值什么,不必记挂。」
见沈若筠要坐下,不秋担心石凳寒凉,小声提醒她:「小姐,凉的,我去搬个凳子来。」
「无事的。」
狄枫听到两人对话,古怪地看着她。
沈若筠被他打量,有些紧张,手不由放到小腹处。
狄枫回屋里取了一个手枕与毛毯来,他将手枕放了,又将毯子递给不秋。
「二小姐,伸手。」
沈若筠将手搭在手枕上,狄枫拢袖替她扶脉,半晌后道:「无事。」
沈若筠嗯了声,「你的医术是跟陆蕴学的吗?」
「不全是……考不了科举,便只能学医。」
沈若筠听她如此说,估计他应是罪臣家眷,就没有再多问。
狄枫又细细检查了她的手伤,「我原以为,你被他那般困着,已经够倒霉了,谁知还有更倒霉之事。」
沈若筠问他:「若是你家眼下可以得一个后嗣,你愿意留么?」
狄枫明白她为何要生这个孩子,「我并非觉得你不该生,沈家能有个孩子,自是好的。只是觉得……太便宜他了。」
「若是顺利,他不会知道的。」
狄枫咬牙,「我还以为你清醒时,必会恨毒了他。」
「周沉此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我还有正事要做,哪有精力与他斗狠。而且,常人又如何能与疯子同论?」沈若筠想到周沉,直摇头,「这样的人,最好的法子,就是离他远远的。」
听她提正事,狄枫有些感兴趣,「二小姐要做什么?」
「你过几日便知道了。」沈若筠卖关子。
狄枫也不多追问,又嘱咐她:「往日不要进补太过,若是胎儿过大,生产时会吃上一番苦头。」
沈若筠点头应了,狄枫还有些不放心,提笔写了不少禁忌事与她。
「你放心吧,这个孩子投胎到世上,摊上个疯子爹就够倒霉了。我自会小心,不叫他做一团血污的。」
「谁担心他了?」狄枫又好气又好笑,「二小姐要生便生,只是小心些,别将自己搭上。」
「不会的。」听他担忧此事,沈若筠对此也早有决定,「我与三娘说好了,若真有万一,那就保我。」
林君去了两日,带回好几种竹筒来。
「这些都是产自汴京的么?」沈若筠取了细看。
「慈竹是本地的,硬头簧是夔州的,还有一种巨龙竹,产自广南西路。」
沈若筠一样样细细看了。慈竹内部空间中等,筒长,竹节的硬度尚可,可以一试;硬头簧秆高直,竹节也最为坚硬,只是内部太小,更适合拿来承重;巨龙竹是三类里最大的,更适合拿来做猛火油试验。
「慈竹易得么?」
「眼下过了年,爆竹生产少,要多少都能买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