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看看。百年后的很多事情,我还不知道。」李简看向他,没来由轻嘆一口气,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两个人可以说已经有过了最亲密的关係,可是那是身体的接触。看着此刻陌生又熟悉的齐修,有很多话,李简一时确实不知从何说起。
「师父,怎么了?」齐修上前,躬下身,抚了抚他的眉,似乎看出了什么,于是主动问他,「过去你一百年,你去了哪儿?」
「我回到了自己原有的世界。」李简道,「之前的那个李简……我只是占据了他的身体。」
如是,李简大致跟齐修解释了一下。「所以,两个世界的时间不同。你过了七十年的时候,我只过了一年半。后来的三十年,我则被困在神界边缘。」
李简说这话的时候,齐修已从他的身后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时没有开口。
李简背脊一僵,似乎想要挣脱,但最终没有动。
他嘆了一口气。——初见他时、救下他时,哪怕他愿意以师父的名义为他付出一切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阿修——」李简唤出这声让齐修久违的称呼时,没发现齐修的手臂都微微抖了一下。
李简顿了顿,再说,「一开始我拼死救过你几次,但那或许并非出于真心,而是我想完成任务、復活回到原来的世界。如果你是因为那几次而……」
「师父,别这么说。」齐修搂紧他,声音沉下来,「你回来了。这已足以证明一切。」
李简垂眸笑了笑,又摸了摸鼻子,很久没说话。
许久之后,李简离开齐修的怀抱,转而面向他,看向他的眼睛。「我今天,看到你父亲了。」
齐修立刻蹙眉,双拳也不由握紧。
李简瞥一眼他的神色,也蹙了眉。半晌后,李简起身,推开窗,似乎在看窗外的月色,缓缓道:「如果我说,我已经把他杀了呢。」
「你——」齐修霍然站起身。
但李简背对着他,没有去看他的脸色,只道:「你母亲曾要求我杀了他。今天,他自己也要求我杀了他。你折磨了他一百年,不够?」
「不够。比起他犯下的罪行,这一百年的折磨还算轻的。何况,是他害死的你!」齐修握拳,「包括那个洞庭派的孟逸……」
是了。李简心想,他昨天离开之时,在天牢转了转,的确还看到了昔年洞庭派的孟逸。
战争会让一个人变得残酷,那五十年里,齐修每天都在经历战友的死去、每天也都在杀无数敌对的魔人。所以,齐修使用这种手段对待玄德帝,李简虽然一开始觉得讶异,但并没有太过意外。
玄德帝残害无数百姓的生命,如此下场,也实属活该,李简併不同情他,只是齐修这般折磨他的父亲,何尝不是同步在折磨他自己。毕竟他们血脉相连。若任凭齐修这般下去,自是可能变得更加偏执扭曲。
李简略作思忖,回头看向齐修,「你是为了我这样吗?应该不仅如此吧?」
「师父你想说什么?」齐修上前,略低头看着李简。
「如果只是为了我。大可不必如此。我于心不忍。如果有其他理由,我想听一听。」李简道。
「对于他那种人,何需于心不忍?」齐修上前攀住李简的肩膀,「师父,过去的事情教会我一个道理,不能对敌人仁慈。」
李简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看向齐修,终是说:「我不是对他于心不忍,我是心疼你。」
「师父……」齐修语气骤然有些激动,已再度将李简搂入怀中,俯身在他耳边,轻嘆一口气,「那你想我怎么做?」
「我不想你受折磨和煎熬,我想你心无负担、坦坦荡荡地走下去。」李简看向齐修。「要么杀了他,要么放了他。但其实……他的荣耀、骄傲全都已经被撕得粉碎,甚至他的躯体也不完整,他是想死的。」
李简说完这句话,齐修终是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所以阿修,你恨我吗?」李简看向他。
齐修蹙眉,「为什么这么问?」
「百年前,让你去打碎你母亲石像的人是我。百年后,让你杀了你父亲的人,还是我。」李简看着他,「若你我二人只是师徒关係,本也无妨,但……何况,这百年来,若不是我,你……」
李简说到这里,齐修已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齐修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更沉了。「你迟迟不与我相认,难道是以为我恨你不成?」
「也许有这么一部分原因。我……」李简摸摸鼻子,说到这里,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他总觉得他和齐修现在的画风很奇怪,他不是很能适应。总之,从前齐修单纯是他的徒弟,他该骂就该骂,该训就训。现在时隔百年,齐修是圣帝,又和他有了另一层亲密的关係,他越来越觉得,有那么点hold不住他了。
「傻师父。」齐修再嘆一口气,指腹摩挲过他的唇,便俯身吻了上去。
齐修先轻轻吻了一下,便放开他的唇。他垂眸,看见李简脸又红了,顿时笑了,抬起他的下颌打算重新吻了上去。
李简却竖起食指抵住他的唇,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弯了弯眼角,眼里含着些许挑衅笑了。「不恨我?不许别人姓李是怎么回事?不许别人名字里有『简、飞、景』这三个字,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