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不好,但善也没什么了不起。它们都是短暂的现象。你是大善也好,大恶也罢,我都无所谓。」林清泉轻笑,「反正对我来说,善与恶,都不如你。」

日蚀开始生光,窗外鸦雀无声,黑木莲的耳中如有浩大的蝉鸣,他长长嘆了口气,好像这一嘆就交付了一辈子。

「怎么了?」林清泉问他。

「我只是觉得幸福……」他笑得和重获新生的太阳一样光明,「我也能有这一天啊。」

逢魔之时,山脚下的温泉馆早就无人经营,荒废得蛛网遍地,但天然温泉还在散发热汽。

夜叉与恶龙回到肩背,赤膊的镜阿祢肌肉隆起。栩栩如生的刺青肆意游动,在暗黑的日蚀下发出夺目的夜光。

镜阿祢从温泉捞出毛巾,拧干,小心地给还在昏迷的草间灰擦身子。

面目衰白、骨瘦形销的草间灰,像块破旧的丝帛。

食用宿主的本能作祟。擦着擦着,镜阿祢蠢蠢欲动,将口唇埋进他的口唇,使他沾染些许魔的气息。

就在这热烈的气息中草间灰睁开眼睛。

他愣着一会,不顾镜阿祢的吻直直地坐起,两隻眼睛毫无神采,被惊到的倒是镜阿祢。

「灰君……对不起,方才是我犯了糊涂。」它低头认错,却没听到草间灰的回应。偷偷一瞥,草间灰正失神望着窗外,目光呆滞。

这下它真的担心了,「灰君有没有不舒服,需要我做什么吗?」

草间灰充耳不闻,「突然黑得好奇怪。」

「我们碰上了日蚀。」镜阿祢小心地道。

「啊,是日蚀啊……看来我们出界了。」草间灰碎碎念念。明明身边还有个人,他却无比落寞,是一种制裁自己的落寞,「小林家,还有老师他们呢?」

「我们和小林清泉分开了。至于父亲……」镜阿祢顿了顿,「他离开了这里,离开了玄武山。」

草间灰端详它同为人时无异的脸,还有飞快游走的刺青,魔的人形比普通人强壮和俊美许多。镜阿祢成了更强的镜阿祢。

他想要站起来,双条腿却如有千钧重量,已然成了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他惊觉道:「我的腿……动不了了。」

镜阿祢吃了一惊,触碰他瘦成竹竿的双腿,完全无法得到感知。

草间灰的呼吸陡然加快,慢慢又跌落、平息,最后麻木。

「老师强餵我律令花粉时,我失去了呼吸……」他推测道,「应当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只是失去一会呼吸,就会这样吗?」

「你我都行过医,应该知道,很小的意外都足以引起死亡,何况是残废。」草间灰说,「我真实见过溺水后而全身瘫痪的人。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

镜阿祢比他本人还不愿相信他双腿残废的事实。它捲起他的裤脚,捏了捏小腿肚,本能性吞咽了口水。

见它貌似饥肠辘辘,草间灰平静地问:「你打算何时吃我?」

镜阿祢惊愕不已,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对不起!灰君,我不会吃你的!绝对不会!」

「无所谓,你吃不吃我我都没意见。我是缺失右臂、下肢残疾的废人,还会对人生抱有什么希望呢。」

「会好的……只要吃掉魔的心臟,灰君就会恢復如常,这不是治不了的伤病!」

草间灰不为所动,仍低低垂着眼睛。在他身上似乎可以闻到灰烬的气味,类似殭尸的死气。

从前如太阳般至纯至善的草间灰,如今像日蚀本身,被黑暗侵蚀得不復存在。

当草间灰在神坛上时,镜阿祢疯狂贴近他,像见不得光的阴虫般蠢动,对他日日夜夜的意|淫和渴仰;而当他真的跌落,阴暗不齿的念头都跑光了,镜阿祢只感到心碎。

「我去找蜡烛点上。」镜阿祢说,「灰君更适合待在光亮里。」

「不用了。」草间灰说。此时日蚀进入最黑的阶段,他的脸和身体都隐遁,眉目不清,像融化了一样,「我不喜欢光照着我。」

镜阿祢看出他兴致不高,劝说道:「灰君别多想,魔的心臟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这山中有太多的魔,随便一隻都是我们的天药,你千万别想不开……」

「咦,你看看我有资格做你们的天药吗?」

沿着声音的方向,两人朝假山的高处望去。

温泉假山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小孩,十岁模样,手里捧着木盆,似笑非笑的鬼魅表情绽开在幼嫩的脸上。崎岖不平的假山,他站在山顶,却稳若泰山。

草间灰隐约想起,「你是跟着小林家的那个……那个侍童?!

「不是侍童,是弟弟哦。」明日花无笑道。

镜阿祢鼻子动了动,夜叉和恶龙化界落到它身侧,对明日花无的到来虎视眈眈,「不可能,你完全没有魔的气息。你是小林清泉派来的、想要刺探我们吧?」

明日花无淡然一笑,从三米高的假山跳下,毫髮无伤。他拍拍落在衣服上的灰,在镜阿祢和草间灰惊异的眼光中点起一根蜡烛,幽幽照亮他的脸,「不记得了吗?你之所以有夜叉和恶龙,完全是拜我所赐。」

镜阿祢瞬间惊恐,夜叉与恶龙通通蜷缩起来。

骨骼嘎吱嘎吱地响,体格扩一圈。瞠目结舌的变形后,出现的是高大秀逸的自然卷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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