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很努力,大多出于求生本能。
这种本能显然比被高高挂起的美好品质更有用。
「摸到了!」齐显眼神一闪,他的手碰到了其中的异物,一番动作后抓住疑似后腿的部位,顺着产道将没入的胳膊匀速抽出。
仔猪出来后迅速被裴则渡接过擦拭。
齐显累得浑身酸痛,他笑着用那隻手拍拍猪身:「辛苦了,都活着真好。」
可是猪仍旧没有放鬆下来,甚至腿部抽动更加严重。
居意游完成他安放仔猪的任务,疑惑道:「齐显,要不再摸摸?里面会不会还有?」
齐显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他换了手套重新润滑、再次探入。不能再有了,这种情况真的很危险。
但是它存在就是存在,不是区区意志就能改变的。
齐显和裴则渡此次更加艰难,好在仔猪的颌部很快触及手指。
齐显觉得这次的仔猪不太一样,却说不出有何异常,只好更谨慎地拿出。
新的仔猪外包胎衣,颤动一下就再无动作。
裴则渡擦拭的手一顿,抱着猪向后挪了挪。
「怎么了?」
「好像、呼吸停了。」
「是不是太微弱了感受不到,再试试呢?或者听心跳?你按到脐带根部,那里容易察觉到。」
「…没有。」
「我不是不信你,」齐显将仔猪抱来,自己上手试探,「我就是觉得——」
确实没有。
难产容易出现死胎,他知道。但他不喜欢。
裴则渡熟悉他的表情,立刻收回仔猪,道:「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没事,课也该结束了。我帮你收工具。」
齐显抠着手心:「我没事,之前也不是没见过。」
居意游往前凑了凑,彻底挡住仔猪,迟疑着正要开口。
「我真没事,怎么都要安慰我,」齐显打断他,「别说见过,死在我手上的都有不少。不至于。」
「可——」
「回去画个电子牌位的事。」
「你——」
「大不了多磕一个头。」
「……」
「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
「和Eartha同辈吧,E开头?Eliana怎么样?」
「……」
「寓意不错,念起来也顺口,我觉得——」
「齐显。」
「嗯?」
居意游微微起身,从上方把齐显罩在怀里,他的手一下一下顺着齐显的脊背滑动。突出的骨头触感蛮横又平和。
「我身上很脏。」草木灰、泥土、羊水、排泄物沾得到处都是。
「真的,闻起来还有点臭。」居意游摸摸他的后脑勺。
「又弄脏你一套衣服。」他很抱歉。
「没事,洗洗就行,或者你再买一套。」他不在意。
「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平时不这样的,我被溅一身兔子血都不会抱怨、活体解剖家畜没眨过眼。这都是我必须做的,我不该抱怨;我也不是被解剖的,我没资格抱怨。但是你们这么关注我、安慰我,我好像就很难坦然接受了。我有点、难过,心情并不好。」
「为什么你必须做,又没资格呢?」居意游拉开距离,和他对视,「虽然说众生平等,但是动物就是和其他生物不一样。实验室的植物即使没有出芽,大家最多也就是惋惜。可动物的改变多直观,它们的变化容易被察觉,所以夭折带来的衝击力更大。由此产生的情绪自然也会放大,这是很正常的事。而你对情绪正好非常敏锐,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
「你在我们面前控制情绪困难,是因为信任我们、依赖我们,就这一点来说,我是很高兴的。」
「可是——」
裴则渡彆扭插入:「我也、还行。反正不生气。」
齐显微微低头。
「我去,你不会哭了吧?你别哭,啊、不是、哭也行,」居意游手忙脚乱的,「要不哭之前抬头往身后看看?」
「我没哭。」感动硬生生被打散了。齐显转头一望。
「吱——」蹭满泥的自行车一个弯道急剎停在猪场门口,全套防晒装备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位潇洒跨步下车。
她把口罩帽子一摘,露出张汗津津的脸。
好傢伙,谁把辅导员叫来了?
导员禾方单手扇着风,接过居意游屁颠颠递来的手套,她道:「你小子。我地里抓牛呢,回你消息差点被撞得滚下山。」
居意游露出招牌狗腿笑容:「事态紧急。我记得您学动科的,天降大任于您啊。」
禾方:「哼哼,什么大任,少憋坏。」
裴则渡双手递呈仔猪:「心跳停了。」
禾方嘴角一抽:「你当我阎王?」
居意游:「看一眼看一眼,万一能復活那不也是积德吗?」
齐显坐在地上,看得呆住:禾方把仔猪上下左右摸了个遍,不知道按到哪里,仔猪似乎真的动作一下。她立刻吩咐拿来酒精和一大盆温水,先是擦拭口鼻部,再将它浸泡到水中。
「噜——」
猪叫了。
猪活了。
擦,真阎王啊。
裴则渡贴过去虚心求教。
禾方虚荣心大大满足:「难产仔猪假死,经常发生。下次记得用这些方法测试一下生命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