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神色再加上他脸上溅上的不知道是谁的血,如同杀伐过后饱饮鲜血性命的剑锋,如同从无间地狱里浴血而来的修罗。
这是江春无很少放在人前的一面,边千岩上次见到这样的江春无还是在十里九曲溪那一战中。
「何事?」江春无笑着问。
江春无不喜欢别人过问他行迹,边千岩很守规矩,所以江春无能允许他见到这样的自己。所以边千岩也才能在这个时候找到江春无。
「晗光卷摹本突然异动。蓬莱阁带着十六个门派的人来堵我们山门,看着那样儿怕是来跟我们算旧帐的。」
「旧帐?那该如何是好?」江春无笑意更深,「不如把他们都杀了?」
「唉!杀不得啊!」边千岩连忙道不过话里似乎很是遗憾。
「说笑的。」江春无仍笑着但身上的气质却变回了白衣胜雪时的温润有度,「边师兄先去应付着,我随后就到。」
「你可快点啊,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不像当年,那帮老小子我一个人可对付不太来咯。」
「边师兄放心,不会让你久等。」
「那便好,我就走你快去收拾。
江春无的人像消失。镜子里只剩下边千岩自己的一张老脸,八字眉下垂眼,是看起来十分好欺负的长相。
「愁啊!」边千岩慨嘆一声负手向山门去了。
第6章 出云宗外
竹林之中,清风徐徐,方凌波裸着上半身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叫住了前面走着的美人想要借件衣服。
「衣服?」美人挑了挑眉毛向他身后一指,「你的衣服不就在那么。」
方凌波向后一看,自己那件在水里丢掉的衣服正挂在眼前的树上,他连忙取下来,翻了翻,发现江春无昨日送的那枚玉球仍在兜里。
「是我原来那件。」方凌波道,「真有趣。」
美人笑而不语,他继续带路,走得很快,方凌波只有小跑才能追上。
沿着青石小径出了竹林,竹林外亭台楼阁雕樑画栋。
「有趣。」方凌波又嘆了一声。
「哪里有趣?」美人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方凌波。
「此处向东五十步有桃树三棵,再向东三十步有八角小亭一座,亭上有匾额,亭外种有白梅山茶和桂树。「方凌波笑着同美人讲。
「那匾额上写着什么字?」
「雨什么亭,」方凌波不好意思地说,「中间那个字我不认得。」
「雨霁亭,」美人倚着垂柳笑道,「雨霁便是雨过天晴的意思。」『雨后静观山意思,风前閒看月精神①』。这是亭上挂的楹联。」
「现在我也觉得十分有趣了。」美人接着说,「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来到此处的会是什么惊才绝艷之人,没想到竟是个不识字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大概是.....画中?」方凌波答道,「我在石壁上见到了一幅画,方才用步子估摸了一下此处的场景和那副画中画得一模一样。」
「画中嘛,」美人眼神垂下看着自己衣摆上的流苏,「哪副画?」
方凌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看画上写了四个字—『晗光之境』。」
「这字你倒是认识。」美人兄不知想到什么,唇边笑意更浓了些,他走到方凌波面前,微微低下头与方凌波对视。
此时方凌波才发现,眼前的美人兄竟然这般高,方凌波本就不矮,而美人兄竟比他高了足足一个脑袋。
方凌波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你说你是去晗光阁看书?」美人兄道。
方凌波点了点头,「是。」
「晗光阁有什么书可看,不过都是些偷来的东西罢了。」
「这话你刚才说过了。」方凌波认真道。
「无趣。」美人兄有抬起头,微微仰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他转身负手继续向前走去,「晗光阁里有的我这里都有,晗光阁中没有的我这里更是有。天下的道术秘法,人们知晓或者不知晓的秘密我这里都有。你可想看?」
美人兄走路就像是在飘,方凌波小跑着追上来,说话是还有点喘,「我听说……我听说晗光阁中有三千卷书。三千卷啊,你说你这里比晗光阁的书多得多,那得是多少书啊,我怎么看得完。」
「而且你说你这儿藏着好多秘密,据我所知,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多半是活不长的。我虽然读书少识字不多,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所以——哎呦。」
美人兄突然停下脚步,方凌波一个没注意脑袋撞到了他的肩膀。
「所以什么?」美人兄的语气有些冷。
「所以,」方凌波带着点讨好地语气说,「请你带我出去就好了,书便不必看了。」
「无知小儿。」美人兄冷笑一声,「不过既然到了这里,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你。」
美人兄突然转身,一指点在方凌波眉心。方凌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瞬间仿佛有无数隻蝴蝶从眼前飞过,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呼吸脉搏连同心臟的跳动都停止在这一刻。
这一刻过的极其漫长,方凌波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了,当空气重涌入心肺的时候,他不觉弯下腰干呕起来,非常难受,难受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方凌波直起腰,用被生理泪水模糊的双眼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他在一座大殿之中,大殿里点着无数盏长明灯,金碧辉煌,墙极高四周没有窗,墙上是一排排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册。